踏入絕境之地的瞬間,周遭的空氣便徹底扭曲了。
前一步還能感受到山樑上隆冬的寒風,後一步踏入盆地,便被兩股極致對立的氣息徹底包裹——左邊是熔岩地貌散出的滾滾熱浪,帶著刺鼻的硫磺味,撲面而來的熱氣烤得人臉皮發緊,連呼吸都帶著灼燒感;右邊卻是冰川地貌溢位的刺骨冰寒,寒氣順著衣縫往骨頭縫裡鑽,撥出去的氣瞬間凝成白霜,連睫毛上都結了一層細碎的冰碴。
冷熱兩股氣息在身側瘋狂碰撞,掀起一陣陣細碎的旋風,卷著地上的碎石與冰屑打在身上,生疼得厲害。更讓人心驚的是,一踏入這片盆地,丹田內的真氣運轉便驟然滯澀起來,像是被無形的枷鎖捆住了一般,原本流暢的經脈裡,靈氣流轉的速度慢了足足三成。
“果然是上古戰場……”馬小六緊緊跟在陳峰身後,壓低了聲音,牙齒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顫,一半是被忽冷忽熱的氣溫凍的,一半是被周遭死寂又詭異的氛圍嚇的,“師父說的沒錯,這裡的天地法則都亂了,連真氣都轉不動了。”
他手裡緊緊攥著鐵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眼睛死死盯著周遭翻湧的濃霧,後背緊緊貼著陳峰,半步都不敢落下。方才在山樑上,他梗著脖子要陪陳峰闖進來,是憑著一股兄弟義氣的血勇,可真的踏入了這片絕地,感受著周遭無處不在的兇險氣息,還有那若有若無的妖獸威壓,他才真正明白這片絕境之地的可怕。
陳峰走在最前面,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落下之前,都要先試探腳下的地面是否穩固,才敢徹底踩實。他周身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五感被放大到極致,哪怕是濃霧裡最細微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與馬小六不同,踏入絕境之地後,他丹田內的真氣雖然也有滯澀,卻遠沒有那般嚴重。胸口那枚火焰胎記正持續微微發燙,一股溫和的熱流從胎記處蔓延開來,順著經脈流轉,抵消了周遭扭曲法則對真氣的壓制,甚至讓他對周遭環境的感知,變得比平日裡更加敏銳。
越是往盆地深處走,周遭的地貌便愈發奇特,也愈發極端。
外圍還能看到熔岩與冰川交錯分佈的景象,可往裡走了約莫一里地,景象便徹底分成了兩半——左手邊,是一條寬達數丈的岩漿河,暗紅色的岩漿在河道里緩緩流淌,氣泡不斷從粘稠的岩漿裡翻湧上來,炸開時濺起火星與滾燙的岩漿碎塊,落在岸邊的焦黑岩石上,瞬間便將岩石燒得通紅,滋滋作響。滾滾熱浪從岩漿河上蒸騰而起,扭曲了整片空氣,連遠處的景象都變得模糊不清。
而右手邊,卻是一面高達數十丈的萬年冰壁。冰壁通體泛著幽藍色的寒光,冰層層層疊疊,裡面凍著枯木、碎石,甚至還有不知名妖獸的骸骨,在幽藍的冰光裡透著詭異的死寂。刺骨的寒氣從冰壁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靠近冰壁的地面,都結著厚厚的堅冰,滑不留足,連岩漿河散出的熱浪,都無法融化這萬年不化的寒冰。
岩漿河與冰壁之間,只有一條不足三尺寬的狹窄小道,勉強可供兩人側身通行。小道的地面一半是被岩漿烤得焦黑的碎石,一半是凍得堅硬的寒冰,溼滑難行,一步踏錯,要麼掉進翻滾的岩漿河裡瞬間化為飛灰,要麼撞在冰壁上被寒氣凍僵,根本沒有回頭的餘地。
更要命的是,岩漿的熱浪與冰壁的寒氣在這條小道上正面碰撞,瞬間激起了漫天的白色濃霧,將整條小道徹底籠罩其中。能見度低到了極致,伸手不見五指,哪怕是兩人並肩而行,都只能模糊看到對方的一個輪廓,根本看不清三步之外的景象。
“陳峰兄弟……”馬小六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寂靜的小道上格外清晰,“這鬼地方……也太邪門了。能見度這麼低,要是裡面突然竄出一頭妖獸,咱們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他一邊說,一邊緊緊貼著陳峰的後背,左手死死抓著陳峰身後的行囊帶,生怕在濃霧裡跟丟了,腳下小心翼翼地踩著陳峰走過的腳印,半步都不敢亂走。他在荒野裡闖蕩了這麼多年,從未走過如此兇險的路,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的下場。
“別說話,屏住呼吸,跟緊我。”陳峰的聲音壓得極低,卻依舊沉穩,給了身後的馬小六一絲心安。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越往深處走,胸口的胎記便燙得越厲害,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召喚感,也愈發強烈,源頭就在這條小道的盡頭,濃霧的更深處。
他放緩了腳步,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謹慎。左手按著腰間的匕首,右手握著削好的硬木木棍,一點點在前方探路,同時耳朵死死捕捉著濃霧裡的任何一絲聲響。除了岩漿翻滾的氣泡聲、冰壁開裂的細碎咔嚓聲,還有兩人極輕的呼吸與腳步聲,周遭一片死寂,連蟲鳴鳥叫都沒有,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這條不足三里的狹窄小道,兩人足足走了近一個時辰。越往深處走,濃霧便越濃,空氣中冷熱交織的衝擊也愈發強烈,腳下的路也愈發難行。好幾次,頭頂的冰壁上突然掉落鋒利的冰錐,擦著兩人的身側砸在地上,碎成一地冰屑;又有好幾次,岩漿河裡突然炸開氣泡,滾燙的岩漿碎塊濺落在小道上,險些燒到兩人的衣衫。
馬小六從最開始的緊張忐忑,到後來已經嚇得渾身僵硬,全靠著抓著陳峰行囊的手,才勉強跟著往前走。他這輩子,從未走過如此煎熬的一段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生死只在毫釐之間。
就在兩人終於走完這條狹窄小道,踏上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時,異變陡生。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碰撞聲,驟然從前方的濃霧深處炸響!
緊接著,便是地動山搖的震顫,腳下的地面劇烈晃動起來,岩漿河裡的岩漿被震得濺起數丈高,冰壁上也不斷有冰塊簌簌掉落,碎石與冰屑滾落的聲響不絕於耳。
陳峰瞬間停下腳步,一把將身後的馬小六拉到身側,按在一塊凸起的岩石後面,同時屏住了呼吸,全身肌肉緊繃,進入了最高的戒備狀態。
馬小六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震得險些摔倒,幸好被陳峰一把拉住,才沒撞在身後的冰壁上。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半點聲音,眼睛瞪得溜圓,望向濃霧深處,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
震動還未平息,第二聲、第三聲碰撞聲便接連炸響,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地動山搖,伴隨著兩聲截然不同的熊吼——一聲狂躁暴戾,帶著焚盡一切的灼熱;一聲低沉兇狠,帶著冰封萬物的冰寒,正是他們在山樑上聽到的熊吼!
只是此刻近距離聽來,這吼聲裡的威壓更加恐怖,震得兩人氣血翻湧,耳膜生疼,連丹田內的真氣都險些徹底紊亂。
“前面……前面有打鬥聲!”馬小六湊到陳峰耳邊,用氣聲說道,聲音裡滿是驚駭,“就是那兩頭熊?!”
陳峰點了點頭,眼神凝重地望向濃霧深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兩股恐怖的妖獸威壓,正從濃霧深處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每一次碰撞,都讓周遭的空氣跟著震顫。而他胸口的胎記,在此刻燙得如同火燒一般,那股召喚感,已經強烈到了極致,源頭就在這打鬥聲傳來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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