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頭瀕死魔熊的警告低吼還在身後迴盪,帶著最後的兇戾與威懾,可陳峰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胸口那枚火焰胎記的滾燙感,正隨著他與洞穴的距離縮短,變得愈發柔和,卻也愈發清晰。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召喚感,不再是之前那種霸道的牽引,而是變成了一種溫和的共鳴,如同溪流匯入江海,指引著他一步步踏入眼前這處被兩頭三階魔熊以命相搏守護的洞穴。
洞口被巨大的落石擋了大半,只留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透過的縫隙。陳峰抬手按住腰間的匕首,屏息凝神,先側耳聽了聽洞內的動靜。除了之前捕捉到的、極其微弱的幼獸嗚咽,洞內一片死寂,沒有任何成年妖獸的氣息,也沒有潛藏的兇險。
他這才微微側身,順著縫隙踏入了洞穴之中。
一進洞,周遭的冷熱交織的衝擊便驟然消散了。
與外面冰火兩重天的極端地貌不同,洞穴之內,竟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平衡。左手邊的巖壁泛著淡淡的溫熱,帶著熔岩地脈特有的硫磺氣息,卻不灼人;右手邊的巖壁覆著一層薄薄的冰晶,泛著幽藍的微光,散出絲絲涼意,卻不刺骨。溫熱與冰寒在洞穴的空氣中交融,形成了一種不冷不熱的溫潤體感,連之前在洞外被扭曲的天地法則,在這裡都變得平和起來,丹田內原本滯澀的真氣,竟在此刻順暢地流轉開來。
陳峰微微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這處洞穴並非他想象中狹小逼仄的巖洞,而是一處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洞頂高有數丈,倒掛著鐘乳石,一半是被熔岩炙烤成赤紅色的石筍,一半是凝結著冰晶的冰錐,兩種截然不同的鐘乳石在洞頂交匯,滴落的水珠叮咚作響,在寂靜的溶洞裡格外清晰。腳下的地面平整乾燥,鋪著一層乾枯的苔蘚與乾草,顯然是有生靈長期在此棲息。
越往洞穴深處走,周遭的溫潤感便越濃,胸口胎記的共鳴也愈發清晰。那微弱的幼獸嗚咽聲,也越來越清楚,細細的,軟軟的,帶著初生幼崽特有的怯生生的惶恐,聽得人心頭髮軟。
陳峰放輕了腳步,繞過一道天然形成的石屏,終於走到了洞穴的最深處。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頓住了腳步,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訝。
溶洞的盡頭,是一片開闊的平地,平地之上,赫然有兩個半人高的天然石窩,如同兩個巨大的石碗,並排挨在一起。左邊的石窩內壁泛著淡淡的赤紅,鋪著一層柔軟的乾草,帶著微微的溫熱;右邊的石窩內壁則覆著一層薄冰,泛著幽藍的微光,帶著絲絲涼意。
而兩個石窩之中,正各趴著一隻巴掌大的幼熊。
左邊石窩裡的幼熊,渾身覆蓋著一層細細軟軟的赤紅色絨毛,如同新生的絨絮一般,小小的身子蜷縮在一起,只有成年男子的手掌大小,四肢短短的,粉粉嫩嫩的爪子蜷縮在胸前,眼睛還緊緊閉著,眼皮薄薄的,顯然是剛出生不久,還沒到睜眼的時候。它正張著小小的嘴,發出細細的、斷斷續續的嗷嗷聲,聲音細弱得像蚊蚋,帶著對陌生世界的惶恐與對母親的渴求,小身子還在微微發抖。
右邊石窩裡的幼熊,則通體覆蓋著一層冰藍色的細軟絨毛,如同最細膩的冰絲織就,體型和赤紅幼熊相差無幾,同樣閉著眼睛,小小的鼻子輕輕抽動著,發出同樣細弱的嗚咽聲,小爪子時不時扒拉一下身下的冰面,卻什麼都抓不到,只能發出更加委屈的低叫。
兩隻剛出生的幼熊,一赤一藍,一火一冰,屬性截然相反,卻又並排挨在一起,彷彿天生便該如此。它們的氣息微弱,卻又帶著極其純粹的血脈力量,正是這股力量,與陳峰胸口的火焰胎記,形成了源源不斷的共鳴。
陳峰站在原地,屏住了呼吸,生怕驚擾了這兩隻脆弱的新生幼崽。他闖蕩荒野這麼久,在百草堂的圖錄裡見過無數妖獸,卻從未見過如此奇特的景象——兩隻屬性天生相剋、本該水火不容的熊類幼崽,竟然是一母同胞的雙生,同時降生在這冰火平衡的洞穴之中。
他緩緩蹲下身,目光掃過兩個石窩之間的平地,心臟猛地一縮。
那裡,正躺著一頭體型龐大的母熊屍體。
這頭母熊的身形,比洞外的赤焰魔熊與極寒冰熊還要龐大幾分,渾身的皮毛極其奇特,從脊背中線一分為二,左半邊是如同烈火般的赤紅鬃毛,右半邊卻是如同寒冰般的冰藍鬃毛,兩種截然相反的屬性,在它的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極其罕見的陰陽雙生之相。
它便是這處洞穴的主人,也是這兩隻幼熊的母親——一頭極其罕見的雙生屬性熊母,在南疆荒野的記載裡,這種熊類被稱作陰陽雙生熊,萬年難遇,天生便能掌控冰火兩種力量,成年之後,實力足以達到五階妖獸的級別,是真正的荒野霸主。
可此刻,這頭本該威震一方的雙生熊母,卻早已沒了聲息。
它龐大的身軀側躺在地上,腦袋朝著兩個石窩的方向,前爪還保持著想要觸碰幼崽的姿勢,身體早已冰冷僵硬,顯然已經死去多時。它的身上沒有任何外傷,皮毛完整,沒有打鬥的痕跡,也沒有致命的傷口,只有腹部還殘留著生產後的痕跡,周身的氣血衰敗到了極致,連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都沒有留下。
陳峰看著母熊的屍體,心中瞬間豁然開朗,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這頭罕見的陰陽雙生熊母,選擇了這處冰火平衡的天然洞穴作為巢穴,在這裡產下了一對雙生幼崽。兩隻幼崽分別繼承了它的冰火雙屬性,一隻是赤焰屬性,一隻是寒冰屬性,完美繼承了它的血脈。
可雙生幼崽的降生,也徹底耗盡了它最後的生機。
雙生屬性的妖獸本就罕見,同時產下兩隻屬性截然相反的幼崽,更是要承受雙倍的反噬與消耗。它本就因為生產變得極度虛弱,再加上兩隻幼崽天生屬性相剋,在母體內便不斷消耗著它的本源力量,最終,在產下幼崽之後,它油盡燈枯,死在了自己的巢穴之中,甚至沒能等到自己的孩子睜開眼睛,看它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