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染紅了東玄宗外門的半邊天，落日的餘暉穿過雜役院低矮的屋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忙碌了一日的雜役們陸續收工，巷道里滿是喧鬧的說笑聲、碗筷碰撞的脆響，還有伙房飄來的粗糧飯食的香氣，混著草藥的清苦氣息，成了雜役院日復一日的底色。
丙字三號房的房門虛掩著，屋裡卻比外頭安靜得多。
陳峰剛從後山修煉回來，正坐在床榻邊，指尖輕輕撫過身側大赤的頭頂。三個月的時間，兩頭魔熊早已長到了成年土狼犬大小，此刻正一左一右地趴在他腳邊，大赤把腦袋擱在他的鞋面上，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小寒則蜷著身子，冰藍色的獸瞳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寒氣，驅散了傍晚的燥熱。
桌案旁，馬小六正用細磨石打磨著手裡的鐵劍，劍身被磨得鋥亮，映著他興奮的臉。他剛突破到煉氣三層巔峰，離煉氣四層只有一步之遙，這幾日練劍的勁頭格外足，連吃飯都劍不離身。
“陳峰兄弟，你說照咱們這個進度，三個月後的宗門大選，咱們是不是真能拼進內門？”馬小六磨著劍，頭也不抬地開口，語氣裡滿是期待，“以前我想都不敢想，我一個四靈根的散修，竟然也有機會進東玄宗內門！等咱們進了內門，再也不用看誰的臉色，也不用每月初五偷偷摸摸鑽靈獸園了！”
陳峰微微頷首，目光望向窗外東方的天際。那裡雲霧繚繞，內門的瓊樓玉宇隱在霞光之中，隔著數里地，依舊能感受到那片地界的靈氣氤氳，與雜役院的煙火氣判若雲泥。
半年前他踏入東玄宗地界，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在宗門大選裡脫穎而出，堂堂正正拜入內門。不止是為了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站穩腳跟，更是為了那個在清泉鎮裡，踮著腳把桂花糕遞到他手裡，睜著圓圓的眼睛說“峰哥哥我保護你”的小姑娘。
他跨越八百里路從清泉鎮奔赴而來，心心念唸的，不過是能站到她面前，親眼看看她過得好不好，看看她在宗門裡，是不是還像從前那樣，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這三個月裡，他靠著靈獸園的魔獸補給，一路從煉氣四層突破到煉氣六層，修為一日千里，離宗門大選越來越近，離內門的門檻也越來越近。可他心裡的不安，卻也一日比一日重。
三個月前的初一，他在丹房外苦等了兩個時辰，沒能見到孫青兒的身影。這三個月裡，每月初一他都會藉著送藥材的機會，守在丹房外，可次次都落空，再也沒見過那個熟悉的青衫身影。
他讓趙虎暗中打探了無數次，可趙虎的人脈終究只限於外門雜役圈子，對內門的事始終鞭長莫及，翻來覆去也只打聽到“孫青兒是雙靈根天才，拜在金丹長老門下，深受器重”這些人盡皆知的訊息，再無半分有用的細節。
想到這裡，陳峰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緊。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猛地推開，趙虎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臉上沒了往日的恭謹討好，只剩下滿眼的慌亂和急切，額頭上的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連衣襟都被跑亂了。
他衝進屋裡，反手就“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還落了門栓，彷彿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追他一樣。
馬小六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手裡的磨石頓住，皺眉道：“趙虎？你慌慌張張的幹什麼？見鬼了？”
趙虎沒理會馬小六，幾步衝到陳峰面前，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話都說不連貫了：“陳爺……陳爺！打聽到了！我……我終於打聽到孫師姐的訊息了！”
這話一齣，陳峰的身體瞬間坐直了，原本平靜的目光驟然一凝，死死盯住了趙虎，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繃：“你說什麼？打聽到什麼了？慢慢說，一字一句說清楚。”
腳邊的大赤和小寒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情緒的變化，紛紛抬起頭，獸瞳警惕地盯著門口，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趙虎順了好半天的氣，才終於平復了急促的呼吸，他湊到陳峰面前，把聲音壓到最低，語氣裡滿是凝重：“陳爺，我託了三層關係，終於搭上了一個在內門膳堂幫廚的雜役，那雜役負責給碧雲閣片區的內門女弟子送膳食，對孫師姐的情況門兒清。”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道：“那雜役說，以前孫師姐每個月，都會親自去膳堂領自己的份例膳食，偶爾也會去丹房領當月的修煉丹藥，就算偶爾沒時間，也會讓貼身的侍女過去，從來不會斷了。可最近這三個月，孫師姐一次都沒露過面！”
陳峰的心臟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塊巨石狠狠砸中，指尖瞬間攥緊，骨節泛白。
他之前只以為，是初一那天孫青兒有事，沒能親自來丹房領物資，可他怎麼也沒想到，竟然已經整整三個月，她連面都沒露過。
“多久了？”陳峰開口，聲音比平日裡低沉了許多，帶著一股壓抑的寒意。
“至少三個月！”趙虎加重了語氣，點頭道，“那雜役跟我算過日子，從上一次孫師姐去膳堂領膳食，到今天，整整三個月零十二天。這三個月裡，她的份例膳食，每天都按規矩做好送到膳堂，可從來沒人來取，放壞了就只能倒掉；丹房那邊的記錄也一樣，連續三個月，孫師姐的月例丹藥，一次都沒領過，一直存放在丹房的庫房裡。”
馬小六在一旁聽得也愣住了，忍不住開口道：“三個月沒領膳食和丹藥？這不對勁啊！就算是普通的內門弟子，也不會放著宗門發的資源不要，更何況孫青兒是雙靈根天才，正是修煉的關鍵時候，怎麼可能連丹藥都不領？”
“我也覺得不對勁，就多問了幾句。”趙虎的臉色愈發難看，聲音壓得更低了，“那雜役說，現在內門裡，關於孫師姐的傳言很多。有人說她是在閉關衝擊煉氣高層，想要在宗門大比裡一鳴驚人，可這話根本站不住腳！”
他急聲道：“內門弟子閉關，都會提前跟宗門報備，要麼讓師門安排人按時送修煉資源和膳食，要麼就在閉關洞府裡備好足夠的物資，哪有閉關閉到連飯都不吃、丹藥都不領的？更何況孫師姐是金丹長老的親傳弟子，真要是閉關，宗門不可能一點安排都沒有，任由她的份例在膳堂放壞！”
陳峰的臉色越來越沉，胸口的火焰胎記隱隱發燙，那是他情緒劇烈波動時才會有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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