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不對勁了。
眼前的人,明明長著和孫青兒一模一樣的臉,可整個人的氣質,卻和他記憶裡的那個小姑娘,判若兩人。
從前的孫青兒,一雙眼睛像盛著夏夜的星光,靈動又溫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眼底滿是純粹的善意和嬌憨。可眼前的這個“孫青兒”,一雙杏眼狹長,眼尾微微上挑,眼神里沒有半分靈動,沒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像是結了萬年寒冰的湖面,沒有一絲波瀾,甚至帶著一股漠然的狠戾。
她面無表情地往前走,嘴角沒有一絲笑意,周身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明明走在人群最前面,卻像是和身邊的女弟子隔著一道無形的牆,格格不入。
更讓陳峰心頭髮沉的,是身邊其他女弟子的反應。
原本說說笑笑的女弟子們,在她身側,全都下意識地收了聲,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她們刻意放慢了腳步,不敢和她並肩而行,始終落後她半步的距離,看向她的眼神里,沒有同門之間的親近,只有毫不掩飾的畏懼,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就在這時,走在她身側的一個圓臉女弟子,腳下不小心絆到了石板的縫隙,身子一個踉蹌,手裡的食盒撞在了孫青兒的胳膊上。食盒裡的點心撒出來幾塊,落在了孫青兒的青色衣裙上,留下了幾點細碎的油漬。
那圓臉女弟子瞬間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都抖了起來,猛地躬身低下頭,聲音都帶著哭腔:“孫師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馬上給您擦乾淨!求您饒了我這一次!”
她一邊說著,一邊顫抖著抬手,想要去擦孫青兒衣裙上的油漬,卻又不敢真的碰到她,整個人都嚇得快要癱倒在地。
周圍的其他女弟子,也全都噤若寒蟬,沒有一個人敢開口替她求情,只是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彷彿生怕引火燒身。
陳峰躲在石洞裡,看得目眥欲裂。
這根本不是他認識的孫青兒!
從前的孫青兒,連路邊受傷的小鳥都會小心翼翼地捧回去救治,連雜役老周不小心打翻了她的藥碗,都會笑著說沒關係,怎麼可能會讓同門師妹怕成這樣?怎麼可能會因為一點油漬,就讓一個姑娘嚇得渾身發抖、哭著求饒?
而被團團圍住的“孫青兒”,只是緩緩低下頭,冷冷地掃了一眼衣裙上的油漬,又抬眼看向身前瑟瑟發抖的圓臉女弟子。
她沒有說話,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可只是這一個冰冷的眼神,就讓那圓臉女弟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嘴裡反覆唸叨著“孫師姐我錯了,求您饒了我”。
周遭的空氣彷彿都因為她這一個眼神,徹底凍結了。
足足過了數息,她才緩緩收回目光,抬起手,輕輕拂了拂衣裙上的油漬,動作優雅,卻沒有半分溫度。她依舊沒有開口說一個字,只是面無表情地轉過身,繼續朝著碧雲閣的大門走去。
直到她的身影走出了數步遠,跪倒在地的圓臉女弟子,才像是脫力一般,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恐懼。其他的女弟子也紛紛鬆了口氣,連忙扶起地上的姑娘,壓低聲音安撫著,卻連一句抱怨“孫青兒”的話都不敢說。
陳峰躲在石洞裡,渾身冰涼,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一點點沉到了無底的深淵裡。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走進碧雲閣大門的身影。
守門的兩名煉氣八層護衛,看到她走來,立刻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到了極致,甚至帶著和那些女弟子一樣的畏懼。而她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徑直走進了大門,身影消失在了重重院落之中。
碧雲閣的朱漆大門,緩緩關上了。
石洞裡的陳峰,卻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暮色徹底降臨了,夜色一點點吞噬了天際的晚霞,靈湖的風帶著寒意吹過來,鑽進他的衣襬,可他卻絲毫感覺不到冷。他的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剛看到的畫面,那個冰冷漠然的眼神,那些女弟子畏懼的神情,那個跪倒在地瑟瑟發抖的姑娘。
臉是孫青兒的臉,身形是孫青兒的身形,甚至連走路的姿態,都和他記憶裡的小姑娘一模一樣。
可那眼神,那氣質,那周身散發出來的寒意,那讓所有人都畏懼的氣場,根本就不是孫青兒。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佔據了她的身體。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讓陳峰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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