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碧雲閣夜探歸來,整整五日,東玄宗外門風平浪靜。
雜役院的日子依舊按部就班,每日天不亮,雜役們便起身趕往各處當差,日落時分才拖著疲憊的身子歸來,嬉笑怒罵間,全是底層修士的煙火氣。藥園裡依舊草木蔥蘢,靈草的清香終日不散,管事的呵斥聲、雜役們打理藥圃的窸窣聲,和往日沒有半分不同。
可這份平靜之下,早已暗流湧動。
陳峰心裡無比清楚,趙坤和那個佔據著孫青兒身體的“如煙”,絕不會放任一個窺探了碧雲閣秘密、還認識孫青兒的人活著。從他被發現的那一刻起,一場針對他的殺局,就已經在悄然佈置。他就像站在懸崖邊上,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這五日里,陳峰沒有半分鬆懈,更沒有坐以待斃。
他依舊每日準時到藥園當差,穿著洗得發白的雜役服,低頭分揀草藥、清理藥圃、澆灌靈草,沉默寡言,手腳勤快,和其他普通雜役沒有任何區別,完美地隱藏在人群裡,任誰都看不出,這個看似平凡的少年,竟是有著煉氣六層巔峰修為的修士。
可在無人察覺的角落,他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白日里,他藉著打理藥圃的機會,將偌大的藥園每一處角落都摸得一清二楚,哪條路偏僻少人、哪片區域有亂石遮擋、哪處庫房背後有狹窄的巷道、哪裡的地面鬆軟易陷,都被他刻在了腦子裡。他甚至藉著清理雜草的機會,在藥園最西側的僻靜亂石區,提前佈下了好幾處陷阱——用堅韌的纏靈藤做的絆索,連著上方堆好的碎石;提前曬乾磨碎的迷魂草粉末,封在薄脆的靈草葉片裡,一旦被真氣波動震碎,便會瞬間散開,麻痺修士的經脈、干擾神識;還有一處被廢棄多年的枯井,井口被雜草覆蓋,只等著獵物踏入。
夜裡,他依舊會和馬小六帶著大赤、小寒,去後山的山坳苦修。鴻蒙道體的優勢被他發揮到了極致,靠著火雲豹肉的磅礴靈氣,他的修為徹底穩固在了煉氣六層巔峰,真氣的渾厚程度,遠超同階修士數倍,甚至比尋常煉氣七層的修士還要充盈。同時,他將自己在絕境之地獵殺魔獸練出來的實戰技巧,打磨得愈發純熟,每一招都直奔要害,乾脆利落,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
除此之外,他還讓趙虎暗中打探內門的動靜,尤其是趙坤的行蹤,還有近期有沒有內門弟子突然被派往外門辦事。可趙虎的人脈終究只限於外門雜役圈子,對內門的事鞭長莫及,打探了數日,也只查到趙坤近日深居簡出,很少在公眾場合露面,其餘的訊息,便再也查不到了。
越是平靜,就越是危險。陳峰心裡無比清楚,這暴風雨前的寧靜,維持不了多久了。
這日清晨,晨露還未散去,藥園裡瀰漫著濃郁的靈草清香。陳峰正蹲在低階靈草圃裡,小心翼翼地清理著靈草周邊的雜草,指尖避開靈草嬌嫩的根莖,動作一絲不苟。他的神識卻早已散開,將周遭數十丈內的動靜,盡數納入感知之中,哪怕是一隻蟲豸爬過,都逃不過他的察覺。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藥園正門的方向傳了過來。
腳步聲不疾不徐,踩在青石板路上,帶著一股內門弟子特有的倨傲,與雜役們的匆忙慌亂截然不同。陳峰的指尖微微一頓,神識瞬間鎖定了來人,心中的警鈴驟然拉響。
來人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身著一身青色內門弟子道袍,腰間掛著東玄宗的弟子令牌,面容普通,眼神卻帶著幾分銳利,周身的氣息收斂著,可陳峰依舊能清晰地感知到,對方體內的真氣修為,赫然是煉氣七層!
更讓陳峰警覺的是,這人的神識,從踏入藥園的那一刻起,就若有若無地鎖定了他,哪怕隔著數十丈遠,那股帶著殺意的鎖定感,也從未散去。
陳峰面上不動聲色,依舊低頭清理著雜草,彷彿完全沒有察覺到來人的靠近,可丹田內的真氣,已經悄然運轉起來,做好了萬全的防備。
很快,那道身影就走到了靈草圃邊,停下了腳步。
“喂,那個雜役,過來。”
男子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倨傲,目光直直地落在陳峰身上。
陳峰像是才聽到聲音一般,連忙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副惶恐又恭敬的神情,連忙放下手裡的小鋤頭,快步走了過去,躬身行禮:“這位師兄,您有什麼吩咐?”
他刻意佝僂著身子,收斂了所有的氣息,活脫脫一個沒見過世面、見到內門弟子就緊張的底層雜役,沒有半分破綻。
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隨即漫不經心地開口道:“我叫劉成,是內門丹房的弟子。丹房預定了一批百年份的凝露草和養心草,庫房管事不在,你帶我去藥園的庫房取一下。”
這話一齣,陳峰心裡的警鈴瞬間拉到了最滿。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東玄宗規矩森嚴,內門丹房取藥材,有固定的流程,必須拿著丹房的手令,找藥園的管事對接,再由管事帶著庫房的雜役去取藥,從來沒有內門弟子直接找一個陌生的外門雜役帶路取藥的道理。更何況,今日藥園的李管事就在東側的培育區,離這裡不過百十米遠,對方不可能看不到。
眼前這個叫劉成的人,根本不是來取藥材的,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自己。
陳峰的心裡瞬間瞭然,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惶恐恭敬的樣子,連忙點頭哈腰地應道:“是是是,劉師兄,小的這就帶您去!庫房在西側最裡面,路有點遠,您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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