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在這個時候,冒出來一個叫陳峰的雜役。
這個雜役,就像一根憑空冒出來的刺,紮在了他完美的計劃裡。
趙坤的眼神漸漸沉了下來。他修煉近百年,從一個外門弟子一步步爬到內門執事的位置,見過無數陰私詭譎,對奪舍之術的瞭解,遠超宗門裡的普通修士。
他比誰都清楚,奪舍最忌諱的,就是原主殘魂有強烈的執念錨點。
柳如煙本就是修煉岔了氣,只剩一縷殘魂,若非靠著他暗中出手,配合孫青兒突破時心神失守的契機,根本不可能成功奪舍。如今她的殘魂與孫青兒的身體,本就處於一種極其微妙的平衡狀態,全靠壓制孫青兒的殘魂維持。
若是孫青兒的殘魂,有一個極其強烈的執念,比如這個叫陳峰的雜役,那這個執念,就會成為孫青兒殘魂的錨點。哪怕孫青兒的意識被封印在識海深處,只要這個錨點還在,她的殘魂就會被執念不斷滋養,越來越強。
時間久了,柳如煙不僅無法徹底吞噬孫青兒的殘魂,甚至可能被孫青兒的殘魂藉著執念的力量反噬,輕則被趕出這具身體,重則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而他費盡心機佈下的這一切,也會徹底化為泡影。
他幫柳如煙奪舍孫青兒,從來都不是出於什麼同門情誼。他看中的,是孫青兒先天木火雙靈根的天賦,是她金丹境師尊的名頭。只要柳如煙能借著孫青兒的身份,在三個月後的宗門大比裡一鳴驚人,成為宗門核心弟子,拜入元嬰長老門下,他就能借著這層關係,平步青雲,拿到突破金丹境的資源,真正踏入修仙界的中流階層。
為了這個計劃,他押上了自己近百年的積累,賭上了自己的修仙前途,絕不容許出現任何差錯。
這個陳峰,必須死。
但在死之前,他必須弄清楚,這個陳峰和孫青兒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這個執念錨點,到底有多深。
如果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馬,淺嘗輒止的情分,那殺了陳峰,就能徹底斬斷孫青兒殘魂的執念,讓柳如煙再無後顧之憂。可若是兩人之間的羈絆極深,深到孫青兒願意為之豁出性命,那貿然殺了陳峰,反而會激起孫青兒殘魂的拼死反撲,到時候,只會適得其反。
甚至,若是能把陳峰抓在手裡,這個人,反而會成為他拿捏孫青兒殘魂最好的籌碼。只要陳峰在他手裡,孫青兒的殘魂就不敢有任何異動,柳如煙融合這具身體,也會順利無數倍。
想到這裡,趙坤眼中的殺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算計。
他不能親自出手。
他是內門執事,身份尊貴,若是親自出手對付一個外門雜役,一旦被宗門察覺,必然會引來長老團的徹查。到時候,若是順藤摸瓜,查到他和柳如煙奪舍的事,他只會落得個神魂俱滅的下場。更何況,他到現在都沒摸清陳峰的底細,這個能反殺劉成的雜役,背後有沒有其他依仗,還是個未知數。
貿然出手,只會打草驚蛇,甚至把自己搭進去。
“既然你想藏,那本座就再給你添一把火,看看你到底藏著多少本事。”趙坤冷笑一聲,抬手對著門外喊了一聲,“進來。”
話音落下,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身著青色內門弟子道袍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到了極致:“弟子張昊,見過趙師叔。”
這個張昊,是他的另一個心腹,煉氣八層的修為,比劉成更強,心思也更縝密,是他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趙坤轉過身,看著躬身的張昊,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本座交給你一件事。外門雜役院,有個叫陳峰的雜役,煉氣六層的修為,你去外門,幫本座試探試探他。”
張昊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師叔會讓他去對付一個外門雜役,可他不敢多問,立刻躬身應道:“弟子遵命!師叔放心,弟子定當將此人的人頭帶回來,給師叔覆命!”
“誰讓你殺他了?”趙坤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銳利,“本座要的是試探,不是斬殺。你去試試他的底細,看看他的真實修為、功法路數,最重要的是,弄清楚他和內門弟子孫青兒,到底是什麼關係,過往有什麼交集。”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殺了他。若是能生擒回來,本座記你首功。但若是事不可為,也絕不能暴露本座的身份,更不能留下任何把柄,聽明白了嗎?”
張昊心中一凜,瞬間明白了師叔的用意。這哪裡是對付一個雜役,分明是藉著這個雜役,查探孫青兒師姐的底細。他不敢多問半句,連忙躬身應道:“弟子明白!弟子一定辦得妥妥當當,絕不留下任何痕跡,也絕不會暴露師叔的身份!”
“下去吧。”趙坤擺了擺手,“此事不急,你先暗中打探,摸清楚他的行蹤和習慣,再找機會動手。記住,要活的,本座要從他嘴裡,問出所有關於孫青兒的事。”
“是!弟子告退!”張昊躬身行禮,緩緩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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