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五的凌晨,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將整座東玄宗外門盡數籠罩。
距離卯時三刻還有不到一刻鐘,藥園西側的靈草培育田裡,兩道身著純黑夜行衣的身影,正藉著半人高的靈草掩護,靜靜蟄伏著。正是陳峰和馬小六。
兩人都用黑布矇住了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周身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與周遭的夜色、草木徹底融為一體。馬小六腰間挎著磨得鋥亮的鐵劍,手心裡全是冷汗,指尖死死攥著劍柄,指節泛白;陳峰則靠在巨石上,雙目微閉,神識卻早已散開,將周遭數十丈內的動靜盡數納入感知之中,冷靜得像一塊萬年寒冰。
距離上一次定下獵殺雷紋蟒的計劃,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兩人做了萬全的準備。陳峰將靈獸園的地圖、巡邏路線、陣法節點,在腦海裡反覆推演了數百遍,每一個潛入的時間點、每一條撤退的路線、每一處可以藏身的掩體,都刻進了骨子裡。他甚至藉著藥園當差的機會,三次靠近靈獸園西牆,摸清了西牆陣法的陣眼所在,提前用特製的陣盤,在陣法上留下了一道可以瞬間開啟的缺口,作為緊急撤退的通道。
趙虎也拼盡了全力,靠著三層人脈,砸進去了近半的積蓄,終於打探到了最關鍵的訊息:靈獸園裡的那頭雷紋蟒,兩日前剛剛完成了蛻皮,此刻正處於最虛弱的狀態,鱗片尚未完全硬化,體內的雷電之力也因為蛻皮耗去了大半,實力至少下降了三成;更重要的是,每月初五卯時三刻,掌管靈獸園的周執事,都會準時去丹房交接當月的魔獸材料,至少有一刻鐘的時間,不在靈獸園內。
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也是獵殺雷紋蟒的最佳時機。
“陳峰兄弟,守衛換班了。”馬小六湊到陳峰耳邊,用氣聲極輕地說了一句,眼神里滿是緊張,卻沒有半分退縮。
陳峰緩緩睜開眼,銳利的目光掃向靈獸園側門的方向。果然,原本守在側門旁的兩個護衛,正轉身朝著值守房走去,新來的護衛還未到位,側門處出現了短暫的空檔。而遠處的鐘樓裡,卯時三刻的梆子聲,也正順著晚風,緩緩傳了過來。
“來了。”陳峰低喝一聲,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沒有絲毫猶豫。馬小六緊隨其後,腳步輕快得像狸貓,緊緊跟在陳峰身後,兩人藉著運送獸車即將駛出的掩護,貼著牆根快速靠近側門。
幾乎是兩人衝到側門旁的瞬間,厚重的木門緩緩向內開啟,籠罩著側門的陣法光幕,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出現了一道丈許寬的缺口。兩輛寬大的獸車,在兩個雜役的推動下,緩緩從門內駛了出來,車上蓋著厚厚的油布,裝滿了當月採收的魔獸材料。
“走!”
陳峰低喝一聲,藉著獸車的掩護,兩人身形一閃,如同兩道鬼魅的黑影,順著陣法缺口,悄無聲息地閃進了靈獸園內。整個過程沒有發出半點聲響,門內背對著門口打哈欠的護衛,根本沒有察覺到,兩個不速之客已經潛入了這處宗門禁地。
踏入靈獸園的瞬間,熟悉的魔獸腥氣撲面而來,比三個月前更濃了幾分。園內的獸欄裡,此起彼伏的獸吼、利爪摩擦石壁的刺耳聲響,在寂靜的凌晨裡格外清晰,聽得人頭皮發麻。
與三個月前不同的是,園內的巡邏明顯嚴密了許多。原本半個時辰才會路過一次的巡邏隊,如今每隔一刻鐘,就會有一隊煉氣五層以上的護衛,手持利刃從通道里走過,腳步整齊,目光銳利,連牆角的陰影都不會放過。
顯然,王橫遇襲的事,讓宗門加強了各處禁地的守衛,靈獸園作為外門重要的物資來源,更是重中之重。
“小心,前面有巡邏隊過來了。”陳峰猛地拉住馬小六,身形一閃,躲進了旁邊一處廢棄的獸欄縫隙裡,同時將神識收斂到了極致,連一絲真氣都不敢外洩。
幾乎是兩人藏好的瞬間,一隊五人的巡邏護衛,就從通道盡頭走了過來,為首的是一名煉氣七層的修士,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神識更是在周邊掃了一圈。
馬小六貼在冰冷的石壁上,連呼吸都屏住了,心臟跳得如同擂鼓,生怕被巡邏隊察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名煉氣七層修士的神識,從他們藏身的縫隙前一掃而過,只要有半分氣息外洩,立刻就會暴露。
直到巡邏隊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兩人才鬆了口氣,後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比上次嚴了太多了。”馬小六用氣聲顫著說道,“這才剛進來,就遇上了兩隊巡邏隊,再往西側深處走,守衛只會更嚴。”
“越嚴,越說明周執事不在園內。”陳峰的語氣依舊平靜,沒有半分慌亂,“他要是在,守衛不會這麼頻繁地巡邏。這對我們來說,是好事。”
他比誰都清楚,周執事作為築基三層的修士,神識能覆蓋整個靈獸園,只要他在園內,哪怕他們藏得再好,也有被發現的風險。唯有他不在,他們才有成功獵殺雷紋蟒、全身而退的可能。
陳峰對著馬小六打了個噤聲的手勢,率先從縫隙裡鑽了出來,藉著石牆和獸欄的陰影掩護,朝著西側深處摸去。他的腳步輕得沒有半點聲響,每一步都踩在巡邏路線的盲區裡,神識時刻警惕著周遭的動靜,提前預判著巡邏隊的動向。
馬小六緊緊跟在他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兩人配合默契,一路避開了三隊巡邏的護衛,有驚無險地穿過了1階魔獸的飼養區,終於摸到了靈獸園最西側的區域。
這裡比東側安靜得多,也陰冷得多,空氣中瀰漫著雷紋蟒獨有的腥冷氣息,還有淡淡的雷電之力,讓周遭的空氣都帶著一絲麻痺感。那座單獨用厚重石牆圍起來的獸欄,就在眼前,獸欄外布著三層困陣,比三個月前看到的,又多了一層警戒陣法。
陳峰拉著馬小六,躲進了獸欄旁的雜物堆後,探出半個身子,朝著獸欄里望去。
只見獸欄中央的水潭裡,那條數丈長、碗口粗的雷紋蟒,正盤踞在岩石上。它通體漆黑,剛蛻完皮的鱗片泛著淡淡的銀輝,卻依舊帶著軟意,沒有完全硬化,腹部的舊鱗痕跡還清晰可見。它閉著眼睛,吐著分叉的信子,周身的氣息極其微弱,比起三個月前那股強橫的威壓,弱了不止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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