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劍刃裹挾著凌厲無匹的破空聲,直直朝著陳峰心口刺來,清冷寒光瞬間劃破角落的死寂,將周遭微弱的暖意徹底碾碎。
這是柳如煙徹底掌控身體時的致命殺招,劍勢狠厲、角度刁鑽,全然不顧及同門情面,更沒有半分留手,直指要害,但凡被這一劍刺中心臟,陳峰必定當場魂斷演武場,連絲毫活命的機會都沒有。
石柱後方,陳峰渾身僵立,雙腳如同被千斤巨石釘在青石板上,明明能感受到致命的危機,卻始終沒有做出任何閃避、格擋的動作。
不是他反應不及,也不是他無力躲避——以他如今煉氣七層的修為,再加上鴻蒙道體賦予的敏銳身法,想要避開這一劍,不過是瞬息之間的事。可他偏偏選擇了站在原地,直面這柄染著殺意的長劍。
方才那一聲哽咽的“峰哥哥”,那滿眼的淚水與擔憂,早已讓他篤定,孫青兒的神魂就蜷縮在這具身體的識海深處,從未真正消散,只是被柳如煙的殘魂死死壓制,在無盡黑暗中苦苦支撐、拼命掙扎。
這一劍,是柳如煙的殺意,卻也是喚醒青兒的最後契機。
若是他躲開,只會徹底激怒柳如煙,讓她動用更強的禁術封鎖孫青兒的神魂,往後再無半點喚醒的可能。唯有以身為餌,用自己的血肉、用堅定不移的心意,狠狠撞擊青兒即將潰散的神魂,讓她感受到,他從未放棄,他就在她身邊。
哪怕要承受利刃穿身的劇痛,哪怕直面生死一線的危機,他也絕不退縮。
陳峰微微抬起頭,任由斗笠滑落,露出那張佈滿堅定的臉龐,沒有絲毫懼色,唯有一雙眼眸,如同淬了星光一般,死死鎖定著眼前的女子,眼底翻湧著心疼、執念,以及傾盡所有的決絕。
周遭的喧鬧彷彿被徹底隔絕,演武場上的喝彩聲、議論聲、兵器碰撞聲,全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這方僻靜的休息區角落,只剩下兩人相對,以及那柄越來越近的冰冷長劍。
“嗤——”
一聲沉悶又刺耳的入肉聲,驟然響起。
鋒利的劍尖沒有絲毫偏差,狠狠刺入陳峰的右肩,冰冷的劍刃瞬間穿透粗糙的雜役服,割裂皮肉、挑開經脈,刺骨的寒意伴隨著鑽心的劇痛,如同洶湧的潮水般,瞬間席捲全身,順著神經直衝腦海。
陳峰的肩頭猛地一顫,嘴角控制不住地溢位一聲壓抑的悶哼,額頭上瞬間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臉色因劇痛變得蒼白。溫熱的鮮血順著劍刃兩側噴湧而出,瞬間浸透了灰色的衣料,將肩頭染成一片刺目的殷紅,血珠順著衣角不斷滴落,在腳下的青石板上,暈開一朵朵悽豔又刺眼的血花。
劇痛讓他的身形微微踉蹌,可他依舊咬緊牙關,強撐著沒有後退半步,丹田內的鴻蒙真氣下意識運轉,快速護住受損的經脈,避免傷勢加重,卻始終沒有運起真氣抵擋,更沒有抬手推開眼前的人。
他就那樣忍著撕心裂肺的痛楚,目光始終牢牢鎖住孫青兒的雙眼,聲音因劇痛而沙啞,卻字字鏗鏘,帶著刻入骨髓的堅定,直直傳入她的耳中,更狠狠撞進她的神魂深處。
“青兒,我知道你在裡面。”
“堅持住,我一定會救你。”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多餘的話語,卻藏著他數月來跋山涉水、冒險潛入內門的全部心意,藏著他不顧生死、直面利刃的所有執念。這兩句話,如同兩道滾燙的暖流,硬生生衝破柳如煙佈下的層層神魂屏障,喚醒了孫青兒識海中所有殘存的記憶與意志。
原本死死握劍、眼神冰冷如霜的孫青兒,身體驟然爆發出劇烈的顫抖,整個人如同被驚雷擊中一般,僵在原地。
她握劍的右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卻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原本緊繃的手臂漸漸發軟,手中長劍再也穩不住,凌厲的劍勢瞬間渙散,再也無法向前推送半分。
她的眼眸,再次陷入了比先前更加激烈、更加痛苦的神魂交替之中。
柳如煙的暴怒嘶吼、冰冷殺意,與孫青兒的心疼絕望、不捨眷戀,在她的瞳孔中瘋狂衝撞、反覆交替。一會兒是冰封萬里的漠然,滿眼都是斬殺陳峰的狠厲;一會兒是通紅溼潤的眼眶,滿滿的都是看著他受傷的鑽心之痛,兩種截然不同的意識在識海中激烈廝殺,讓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臉色白得如同宣紙,冷汗浸透了額前的碎髮。
“唔……”
壓抑到極致的痛苦呻吟,從她的喉間溢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劍刃上傳來的溫熱鮮血,是那個她牽掛至今的人的,滾燙的溫度燙得她心神俱裂。腦海中,清泉鎮的過往碎片如同潮水般瘋狂湧來:夕陽下他遞來的溫熱桂花糕,寒冬裡他擋在身前替她擋風的背影,離別時他眼中鄭重的承諾,還有這數月來,她在識海黑暗中,隱隱感受到的、他從未停止的尋找與呼喚……
這些刻入神魂的記憶,化作最鋒利的刀刃,一點點割裂柳如煙的神魂壓制,讓孫青兒的意識,在這一刻掙脫束縛,幾乎要徹底佔據這具身體的主導權。
柳如煙拼盡殘魂之力,想要奪回掌控權,想要將長劍再送半寸,徹底除掉這個破壞她奪舍大計的雜役;可孫青兒的神魂,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哪怕神魂即將被撕裂,也絕不肯再傷陳峰分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