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谷的硝煙漸漸散去,只留下滿谷刺鼻的血腥味與碎石碰撞的餘響。
呼嘯的山風捲著落葉穿過狹窄的山谷,捲起地上的血沫,打在冰冷的巖壁上。兩名煉氣九層殺手的屍體橫陳在碎石地上,早已沒了呼吸,黑衣上的鮮血順著石縫緩緩滲入地下,在枯黃的落葉上暈開一片片刺目的暗褐色。
馬小六拄著鐵劍,踉蹌著走到屍體旁,先是用劍尖挑開兩人臉上的黑布,確認是生面孔,又伸手在兩人懷裡仔細搜了一遍,很快就摸出了兩枚刻著“趙”字的青銅令牌,還有幾瓶療傷丹藥、數十塊下品靈石。
他拿著那兩枚青銅令牌,快步走到陳峰身邊,眼底還帶著未散的驚魂未定,聲音依舊有些發顫:“陳峰兄弟,果然是趙坤派來的人。這令牌和之前劉成身上的一模一樣,是趙坤的心腹信物。這兩個畜生,竟然早就埋伏在這裡等著我們了。”
陳峰緩緩收回拳勢,胸口翻湧的氣血漸漸平復下來。他接過那兩枚青銅令牌,指尖摩挲著上面冰冷的紋路,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寒光。
他早就料到趙坤不會善罷甘休,卻沒想到對方竟然算得這麼準,精準地預判到了他們會走斷魂谷這條偏僻險路,提前佈下了兩名煉氣九層的殺手,還特意選了精通合擊之術的搭檔,擺明了是要讓他有來無回,永絕後患。
若非絕境之中,他再次催動了胸口胎記裡的神秘力量,今日這斷魂谷,真的會成為他們的埋骨之地。
“先別管這些了,看看大赤和小寒怎麼樣了。”陳峰將青銅令牌收進儲物袋,快步走到了山壁旁。
大赤正趴在地上,胸口的傷口還在不斷滲血,原本油光水滑的赤紅鬃毛被鮮血黏成一綹一綹的,看到陳峰過來,勉強抬起頭,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氣息有些虛弱。小寒則蜷在它身邊,冰藍色的皮毛上劃開了數道傷口,正用舌頭小心翼翼地舔舐著,看到陳峰過來,也湊了過來,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獸瞳裡滿是後怕。
陳峰的心瞬間揪緊,連忙從儲物袋裡掏出療傷丹藥,碾碎了混著山泉,小心翼翼地敷在兩頭魔熊的傷口上,又給它們喂下了固本培元的丹藥,指尖輕輕撫過它們的皮毛,低聲安撫道:“沒事了,別怕,很快就好了。”
好在兩頭魔熊肉身強悍,雖然傷勢看著嚇人,卻都沒有傷到要害,只是被刀氣震傷了內腑,只要好生休養幾日,便能徹底恢復。馬小六也在一旁幫忙,用乾淨的布條幫它們包紮好傷口,看著兩頭受傷的魔熊,忍不住啐了一口:“趙坤這個畜生,真是陰魂不散!我們都已經逃出東玄宗地界了,他竟然還派殺手追過來,簡直是欺人太甚!”
陳峰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大赤和小寒的腦袋,讓它們靠在山壁旁休息。隨後,他走到山谷中央的空地上,盤膝坐了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將神識沉入體內,仔細探查著自己的身體狀態。
方才絕境之中催動胎記力量的畫面,還在腦海裡反覆回放。那股磅礴浩瀚、帶著遠古洪荒氣息的金色火焰力量,一拳轟出便直接震殺了一名煉氣九層的殺手,那股威力,絕非煉氣期修士能夠擁有,哪怕是築基初期的修士,也未必能打出如此霸道的一拳。
可此刻,當他內視自身時,那股恐怖的力量卻早已徹底沉寂了下去,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丹田內的鴻蒙真氣依舊平穩流轉,煉氣七層的修為沒有半分波動,經脈雖然因為方才強行催動力量,有了些許細微的撕裂損傷,卻在鴻蒙道體的滋養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修復。唯有胸口的火焰胎記,依舊帶著一絲淡淡的溫熱,與身體其他部位的溫度截然不同,昭示著那股力量並非幻覺。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金色火焰般的洪荒力量,並沒有消失,而是如同蟄伏的巨獸一般,靜靜沉睡在胎記深處,與他的神魂、血脈、乃至整個鴻蒙道體,都牢牢繫結在一起。與之前幾次被動觸發不同,這一次,他能模糊地觸碰到那股力量的邊緣,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不再是完全無法掌控、只能被動激發的狀態。
這是一種極其玄妙的感覺,彷彿那股力量本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只是一直被塵封著,直到今日,才終於掀開了冰山一角。
“陳峰兄弟,你沒事吧?”
馬小六處理完所有痕跡,快步走了過來,看著盤膝而坐、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陳峰,臉上滿是擔憂。他方才親眼看到陳峰一拳轟出,金色火焰席捲全場,那股恐怖的威壓,哪怕是站在一旁的他,都覺得渾身發顫,彷彿面對的不是朝夕相處的兄弟,而是一頭沉睡的遠古巨獸。
陳峰緩緩睜開雙眼,眼底的金光早已散去,重新恢復了平日的沉穩。他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我沒事,只是經脈有些輕微損傷,不礙事。”
“不礙事才怪!”馬小六蹲在他面前,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壓低聲音急聲問道,“你剛才那一拳,到底是什麼情況?那威力,至少有築基境的水準了!兩個煉氣九層的殺手,一個被你一拳轟殺,另一個直接被嚇破了膽,連還手的力氣都沒了。那股金色的火焰,還有你身後那個看不清面目的巨獸虛影,到底是什麼東西?”
哪怕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刻鐘,馬小六想起方才那一幕,依舊覺得心潮澎湃,又滿是茫然。他跟著陳峰一路走來,知道陳峰身上有秘密,知道他能靠著吃魔獸肉快速修煉,可從來沒想過,他體內竟然藏著如此恐怖的力量。
陳峰沉默了,指尖輕輕撫過胸口的胎記,那裡依舊帶著淡淡的溫熱。他看著馬小六滿眼的疑惑與擔憂,緩緩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無法確定的茫然:“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麼。這股力量藏在我胸口的胎記裡,只有在我瀕死、陷入絕境的時候,才會被動爆發出來。之前面對王橫的時候,它就曾經出現過一次,只是這一次,爆發得更徹底。”
他頓了頓,腦海裡閃過這半年來修煉的點點滴滴,閃過每一次煉化魔獸肉時,體內真氣暴漲的畫面,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緩緩開口道:“但我能感覺到,這股力量,好像跟我能吃魔獸肉修煉,有著脫不開的關係。”
“魔獸肉?”馬小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你這特殊的體質,能靠著吞噬魔獸肉裡的生命靈氣修煉,跟這股神秘力量是一體的?”
“沒錯。”陳峰點了點頭,思緒漸漸清晰起來,“我七歲那年,村裡的測靈先生給我測過靈根,是徹頭徹尾的無靈根,根本無法吸收天地靈氣修煉,這輩子都與仙途無緣。那時候我就只是青牛村一個普通的孤兒,跟著收養我的陳老漢過日子,別說修煉了,連強身健體的粗淺功夫都沒接觸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