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感受到大赤與小寒對北方的血脈共鳴,陳峰與馬小六一路向北,再無半分停留,轉眼又是五日過去。
這五日里,兩人徹底踏入了北荒最深處的陰陽山脈地界,周遭的天地景象,也隨著與陰陽穀的距離拉近,變得愈發極致與詭異。
腳下的路早已被徹底割裂成了兩個世界,左側是綿延不絕的熔岩地貌,赤紅的焦土龜裂如蛛網,縫隙裡不斷噴湧著帶著硫磺氣息的滾燙熱氣,大大小小的岩漿池遍佈山野,橙紅色的岩漿緩緩翻湧,將周遭的空氣烤得扭曲變形,哪怕隔著數十丈遠,也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熱浪;而道路的右側,卻是截然相反的冰川絕境,萬年不化的幽藍冰層覆蓋了整片山野,冰面光滑如鏡,岩石上掛滿了數丈長的冰稜,刺骨的寒氣順著風撲面而來,吐口唾沫在空中就能凍成冰珠,連修士的護體罡氣都能被這寒氣凍得凝滯。
極致的熱與極致的冷,在這條北行之路上碰撞交匯,形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旋,氣旋之中陰陽二氣瘋狂撕扯,哪怕是一塊磨盤大的岩石被捲入其中,瞬間也會被絞成齏粉。空氣中的靈氣濃郁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幾乎要凝成液態的靈霧,可其中的暴戾之氣,也達到了令人心驚的地步,哪怕是築基期修士,也不敢貿然在這裡全力吐納,生怕被陰陽二氣衝碎了經脈。
馬小六早已徹底放棄了日常的吐納修煉,只敢運轉《鎮嶽厚土訣》,用土系罡氣牢牢護住心脈與丹田,勉強抵禦著周遭狂暴的陰陽二氣侵襲。哪怕如此,他的臉色也依舊帶著一絲蒼白,每一步都走得極為謹慎,唯有在遇到妖獸襲擊時,才能提起精神,靠著土系術法與大赤小寒配合,解決掉不長眼的獵物。
與他的寸步難行截然相反,陳峰在這片極致的陰陽之地,愈發如魚得水。
鴻蒙道體的先天特性被徹底激發,周遭狂暴的陰陽二氣,只要靠近他周身三尺,便會瞬間褪去暴戾,變得溫順無比,順著他的毛孔源源不斷地湧入體內,被《鴻蒙訣》輕鬆煉化,轉化為最精純的鴻蒙真氣。這五日里,他的修為一路高歌猛進,煉氣八層的壁壘被打磨得薄如蟬翼,丹田內的鴻蒙真氣渾厚到了極致,只差一個契機,便能順勢突破,踏入煉氣九層。
更讓他心神震動的是,隨著距離陰陽穀越來越近,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召喚感,也變得愈發強烈。胸口的火焰胎記幾乎時刻都在發燙,丹田內的混沌元焰虛影瘋狂跳動,赤金色的火苗不斷漲大,彷彿北方的陰陽穀深處,有什麼與它同根同源的東西,正在日夜呼喚著它。
而大赤和小寒的反應,更是比他激烈數倍。
兩個小傢伙早已長到了小牛犢般大小,周身的冰火氣息愈發凝實,已然踏入了三階妖獸的門檻。可越是靠近陰陽穀,它們就越是躁動不安,時不時就會停下腳步,對著北方的天際線發出悠長的咆哮,吼聲裡帶著血脈共鳴的興奮,也帶著一絲面對同族王者的敬畏。它們的鼻子不停聳動,嗅著風中傳來的同類氣息,獸瞳裡光芒閃爍,恨不得立刻衝進谷中,去尋找那股與它們血脈相連的源頭。
這日午後,當兩人翻過一道數百丈高的山脊,站在山頂望向遠方時,終於看到了此行的終點。
遠處的群山之間,一道巨大的峽谷橫亙在天地之間,如同被上古大能一劍劈開的天塹,正是陰陽穀。
峽谷的東半邊,完全被翻湧的熔岩覆蓋,赤紅的岩漿在谷底奔騰,火光沖天,將半邊天都染成了赤紅色,無數道火柱從岩漿池中沖天而起,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而峽谷的西半邊,則是一片冰封的世界,巨大的冰川從谷頂垂落,如同冰藍色的瀑布,谷底的冰層厚達數十丈,寒氣沖天,連陽光都被凍成了細碎的冰晶。
一陰一陽,一冰一火,兩種截然相反的極致力量,在峽谷中央轟然碰撞,形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濃霧。那濃霧如同活物般在谷口緩緩翻湧,將整個峽谷入口徹底籠罩,看不清谷內的半分情形,只能隱約聽到濃霧深處傳來的妖獸咆哮,還有陰陽二氣碰撞發出的滋滋聲響,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兇險。
而在那片濃霧之前,峽谷入口的開闊地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修士。
“終於到了……這就是陰陽穀。”馬小六站在山頂,看著眼前震撼人心的景象,忍不住喃喃自語,握緊了腰間的鐵劍,眼中滿是緊張與期待。他一路跋山涉水,從東玄宗逃到西玄宗,又從西玄宗踏入這北荒絕地,走了數千里路,終於抵達了這處傳說中的上古秘境。
陳峰緩緩點頭,目光落在谷口的濃霧之上,胸口的胎記在此刻燙得驚人,丹田內的混沌元焰虛影瘋狂跳動,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召喚感,在此刻達到了頂峰。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濃霧之後的陰陽穀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等著他。
“走,下去看看。”陳峰收回目光,率先邁步朝著山下的谷口走去。馬小六立刻跟上,大赤和小寒也緊隨其後,兩個小傢伙此刻卻安靜了不少,只是獸瞳依舊死死盯著谷口的方向,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渾身的肌肉緊繃,隨時都能進入戰鬥狀態。
半個時辰後,兩人終於走到了陰陽穀的入口處。
剛一靠近,便能清晰地感受到,谷口籠罩著一層無形的屏障,正是天然形成的陰陽禁制。那禁制與周遭的冰火之力融為一體,看不見摸不著,卻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力量——若是貿然闖入,禁制瞬間便會被觸發,極致的陰陽二氣會同時襲來,將闖入者絞成肉泥。
谷口的開闊地上,三三兩兩地聚集著數十名修士,各自佔據著一片區域,涇渭分明,互相之間都保持著安全的距離,眼神里滿是警惕與戒備。
人群大致分為兩類。一類是散修,大多是三五人組成的小隊,個個身上帶著血腥味與殺伐之氣,衣著樸素,兵器卻都擦拭得鋥亮,眼神里滿是常年在生死邊緣搏殺的冷冽,大多是煉氣後期到築基初期的修為,三五成群地靠在一起,低聲交談著,時不時警惕地掃過周圍的其他修士。
另一類,則是周邊各大宗門的弟子。他們大多衣著統一,氣度不凡,腰間掛著宗門的令牌,身邊跟著護衛,修為也普遍更高,不少都是築基中期的修士,甚至還有幾名築基後期的領頭人,氣息沉穩如山,一看就不是普通散修可比。他們自成一派,與散修們拉開了距離,神情倨傲,很少與散修們交流,只是目光時不時掃向谷口的濃霧,帶著幾分急切與貪婪。
陳峰與馬小六的到來,瞬間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畢竟,敢獨自深入北荒最深處,來到陰陽穀的,要麼是修為高深的獨行修士,要麼是背景深厚的宗門子弟,可眼前這兩個年輕人,看著不過二十歲上下,一個只展露煉氣四層的修為,另一個也不過煉氣六層,身邊還跟著兩頭三階的冰火魔熊,怎麼看都透著詭異。
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了大赤和小寒身上,眼中瞬間閃過一絲貪婪與驚豔。三階的魔熊幼崽,還是罕見的冰火雙系,通人性,懂配合,這在北荒裡,絕對是有價無市的寶貝。不少散修小隊的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眼神陰鷙地打量著兩人,顯然是動了歪心思。
可當他們看到大赤和小寒周身散發的三階妖獸威壓,還有陳峰那副平靜無波、絲毫不見慌亂的模樣,又紛紛按下了心思。能帶著兩頭三階魔熊,安然無恙地走到陰陽穀,這兩個年輕人,絕對不是表面上看著的那麼簡單。在這秘境入口,誰也不想節外生枝,平白樹敵。
陳峰對周遭的目光視若無睹,帶著馬小六找了一處偏僻的巖壁角落停下,既避開了人群的中心,又能清晰地觀察到谷口的動靜,視野開闊,不用擔心被人從背後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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