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隘口的狂風依舊呼嘯,卷著漫天黃沙打在嶙峋的巖壁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脆響,卻壓不住場中死寂的寒意。
吳勝癱在冰冷的碎石地上,渾身經脈被混沌之力攪得支離破碎,丹田更是瀕臨崩裂,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五臟六腑的劇痛,口中不斷溢位暗紅色的血沫。他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陳峰,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藏著能凍結神魂的寒意,讓他從骨子裡泛起難以抑制的恐懼。
他這輩子殺人越貨無數,見過無數狠角色,卻從未在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身上,感受到如此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剛才那一戰,他這個築基二層的修士,被對方築基一層巔峰的修為壓得毫無還手之力,甚至連搏命一擊都被輕易化解,此刻生死完全握在了對方的手裡。
“我再問一遍。”陳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每一個字都像冰錐一樣扎進吳勝的心裡,“孫青兒現在在哪裡?她到底遭遇了什麼?”
提及孫青兒三個字,陳峰的指尖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到近乎透明,心底塵封的柔軟與刻骨的怒意瞬間交織在一起。七歲那年,養父母意外離世,他孤身一人流落街頭,飢寒交迫險些喪命,是百草堂堂主孫可將他帶回,是孫青兒蹲在他面前,笑著遞來溫熱的乾糧與乾淨的衣物。
她是百草堂的獨女,嬌憨善良,待他如親弟一般,朝夕相伴裡,兩人之間早已超越尋常兄妹,滋生出懵懂青澀的男女情愫,他也在心底暗暗立誓,這輩子定要拼盡全力,護她一世安穩。他始終記得,孫青兒是被趙坤以東玄宗公開招收核心弟子的名義,以絕佳的修煉資質為由,親自登門召入東玄宗的,他本以為她是得了修仙機緣,卻萬萬沒想到,這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
自他從知情人口中得知真相,知曉孫青兒入宗不久便慘遭毒手,他的執念便深到了極致,此番闖蕩北荒、拼命修煉突破築基,全都是為了救她,為了兌現自己藏了十幾年的承諾。
吳勝眼神閃爍了一下,嘴角扯出一抹硬撐的獰笑,咬著牙道:“陳峰,你別太得意!我可是東玄宗的內門弟子,趙坤師叔的親傳弟子!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東玄宗絕對不會放過你!整個南境都沒有你的容身之地!”
他試圖用東玄宗的名頭壓垮陳峰,在他看來,散修終究是散修,就算突破了築基境,也絕不敢真的得罪東玄宗這樣的南境大宗門。
可他話音剛落,陳峰的眼神驟然變冷,周身的空氣瞬間凝固,那是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只差一點便會徹底爆發。
“看來你還沒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陳峰緩緩抬起手,指尖縈繞起一縷灰濛濛的混沌之力,冰火兩種極致的力量在指尖交織、翻湧,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勢。他沒有絲毫猶豫,屈指一彈,那縷混沌之力瞬間便沒入了吳勝的丹田之中。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瞬間劃破了黑風隘口的寂靜。
吳勝只覺得自己的丹田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燒紅的烙鐵,又像是被萬年寒冰徹底凍結,冰火兩種力量在丹田中瘋狂衝撞、撕裂,混沌之力更是如同跗骨之蛆,瘋狂侵蝕著他殘存的經脈與真氣,那種深入骨髓的劇痛,比凌遲還要難熬百倍。
他渾身劇烈抽搐,蜷縮在地上,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混著血水流了滿臉,連牙齒都咬得咯咯作響,眼前陣陣發黑,好幾次都疼得險些暈厥過去。
“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陳峰的聲音依舊平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怒火早已翻江倒海,他每多等一刻,便擔心孫青兒多一分危險。
“我說!我說!我什麼都說!”吳勝終於徹底崩潰了,他再也不敢有半分嘴硬,再也不敢拿東玄宗的名頭虛張聲勢,他現在只想活下去,哪怕是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也不想再承受這種生不如死的痛苦。
陳峰指尖微動,收回了那縷混沌之力。丹田中的劇痛驟然消失,吳勝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向陳峰的眼神里,只剩下了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心裡清楚,陳峰問起孫青兒,必然是知曉了宗門內隱藏的秘事,這件事知曉的人極少,都是趙坤身邊的核心親信,若是隱瞞,今日必死無疑。
“孫青兒……她剛被趙坤師叔以招新名義帶入東玄宗,就被控制住了,此刻就被關在宗門內門禁地鎖靈峰的寒玉洞。”吳勝不敢有半分隱瞞,喘著粗氣,一五一十地交代起來,“宗門裡大多弟子都以為她是重點培養的新弟子,可實際上,這根本就是趙坤師叔設下的圈套!”
陳峰的拳頭緩緩握緊,指節發出咯吱的輕響,周身的空氣都隨著他的情緒波動,變得忽冷忽熱,左側的砂石瞬間被凍成冰晶,右側的碎石則被無形的火焰燒成了飛灰。他早已猜到趙坤沒安好心,卻沒想到對方從一開始就佈下了死局。
“繼續說,到底是怎麼回事!”陳峰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壓抑到極致的寒意。
“是趙坤師叔的道侶,柳如煙長老!”吳勝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柳長老修煉的是上古奪舍邪功,需要先天靈體的肉身作為容器,才能突破境界,她早就盯上了孫青兒的先天靈體。孫青兒剛入東玄宗,還沒來得及熟悉宗門,就被趙坤聯手柳如煙偷襲制服,柳如煙當場施展奪舍大法,佔據了她的肉身,孫姑娘的神魂和自主意識,被強行壓制在識海深處,被柳如煙一點點煉化吞噬!”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陳峰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早已知曉奪舍的真相,可此刻從吳勝口中親口證實,依舊讓他心痛如絞。孫青兒那般善良純粹的人,本該在修仙路上安穩前行,卻因為一身先天靈體,落入如此陰毒的圈套,剛入虎穴便被奪舍,神魂日夜承受煉化之苦,這是何等的絕望與痛苦。
“她的神魂,是不是早就被徹底煉化了?”陳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是他唯一的奢求。
“本來、本來是快了!”吳勝連忙說道,“柳如煙長老的奪舍極為順利,孫姑娘的神魂弱小,被壓制在識海底層,眼看就要被徹底吞噬,肉身也即將完全歸柳長老掌控。可就在半個多月前,孫姑娘的神魂突然爆發出極強的抵抗意志,數次衝破柳如煙的神魂封印,險些徹底甦醒過來,甚至有一次差點操控肉身,震碎了鎖靈大陣的陣眼!”
陳峰的心中微微一動,眼底閃過一絲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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