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後,北荒深處,黑煞嶺。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在連綿的荒山之上,凜冽的陰風捲著砂石與腐葉,在嶙峋的怪石間呼嘯穿梭,發出如同厲鬼哀嚎般的嗚咽聲。這裡是北荒最兇戾的絕地之一,千年前黑煞老魔在此坐化後,便成了生人勿近的禁地,嶺中常年瀰漫著濃郁的陰邪煞氣,尋常修士踏入,不出三日便會被煞氣侵蝕神魂,淪為瘋癲的行屍走肉。
就連北荒最兇悍的妖獸,也不願踏足這片死寂的山嶺,整片黑煞嶺,除了呼嘯的陰風,便再無半分生息,唯有漫山遍野的黑色怪石,如同無數雙窺視的眼睛,靜靜盯著每一個闖入此地的不速之客。
三道身影藉著怪石的掩護,正小心翼翼地朝著山嶺最深處潛行,正是日夜兼程趕了半個月路的陳峰、周明與馬小六。
半個月裡,他們幾乎未曾有過一日停歇,從西玄宗一路向北,闖過了妖獸橫行的黑風山脈,渡過了瘴氣瀰漫的斷魂河,避開了數波散修劫匪的糾纏,終於在預定時間之前,趕到了黑煞嶺,找到了黑煞老魔的古墓入口。
半個月的風餐露宿與日夜兼程,讓三人身上都沾了不少風霜,可眼神卻愈發銳利警惕。陳峰走在最前方,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混沌光暈,將周遭瀰漫的陰邪煞氣盡數隔絕在外,築基二層巔峰的氣息徹底收斂,如同一個普通的煉氣期修士,不引人注目,卻始終保持著最高的警惕,神識鋪展開來,將周遭數里內的動靜盡數納入感知之中。
周明緊隨其後,築基三層的修為同樣收斂得嚴嚴實實,他常年在東玄宗靈草園任職,性子本就謹慎細緻,踏入這兇險萬分的黑煞嶺,更是不敢有半分鬆懈,目光不斷掃視著四周的地形,將每一處隱蔽的溝壑、怪石都記在心裡,隨時做好了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
馬小六走在最後,手中緊緊握著鐵劍,背上的玄鐵盾隨時準備祭出,煉氣九層巔峰的氣息牢牢鎖在體內,腳步沉穩,目光警惕地盯著後方,防止有人尾隨偷襲。這一路的歷練,早已讓他褪去了所有的青澀,哪怕身處這兇名赫赫的絕地,也沒有半分慌亂,唯有眼底的堅定,愈發濃烈。
大赤和小寒則被陳峰收進了特製的靈獸袋中,這靈獸袋是柳白特意為雙熊準備的,內部空間寬敞,靈氣充足,不會讓雙熊感到不適,同時還能完美隔絕它們的氣息,避免暴露行蹤。兩個小傢伙雖然有些不情願,卻也乖乖聽話,在靈獸袋中安靜待著,只等著陳峰一聲令下,便能隨時衝出,爆發出全部戰力。
“峰兒,前面就是古墓入口了。”周明停下腳步,拉了拉陳峰的衣袖,壓低聲音,指著前方不遠處的山壁,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陳峰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瞳孔微微一縮。
只見前方的荒山山腹之中,赫然嵌著一扇高達十數丈的巨大石門。石門通體由漆黑的玄鐵巖打造而成,冰冷堅硬,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詭異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不似正道宗門的道紋,線條扭曲猙獰,如同無數扭曲的怨魂纏繞在一起,哪怕只是遠遠看著,也讓人覺得頭皮發麻,神魂隱隱傳來一陣刺痛。
石門與山壁完美地融為一體,兩側的巖壁上,同樣刻滿了同樣的詭異符文,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巨大陣法。濃郁的陰邪煞氣從石門的縫隙中源源不斷地湧出,在門前形成了一片肉眼可見的黑色霧氣,哪怕隔著數百丈遠,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陰冷力量,彷彿門後就是無間地獄,能吞噬一切闖入的生靈。
這便是千年前邪修黑煞老魔的墓穴入口,也是他們此行的最終目的地。
陳峰的目光落在石門上的詭異符文上,眉頭微微皺起。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些符文之中,蘊含著一股針對神魂的恐怖力量,與鎖魂釘同出一源,正是黑煞老魔的鎖魂大陣。哪怕他身懷鴻蒙道體,混沌之力天生剋制陰邪之力,也依舊能感覺到那股陣法傳來的壓迫感,可想而知,這陣法全盛之時,威力有多麼恐怖。
“好強的陰邪禁制。”馬小六忍不住低聲道,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鐵劍,“這石門看著就堅不可摧,再加上這鎖魂大陣,就算是金丹期修士,也很難強行破開吧?”
“沒錯。”周明點了點頭,沉聲道,“這鎖魂大陣是黑煞老魔畢生心血所鑄,千年前正道七大宗門圍剿他時,三位金丹長老聯手,都沒能破開這石門,最終還是靠著引動天雷,才勉強轟開了一道縫隙,逼得黑煞老魔不得不出關迎戰。如今千年過去,大陣的威力雖然有所衰減,可依舊不是尋常修士能撼動的,就算是金丹期修士,想要強行破陣,也要付出極大的代價,稍有不慎,便會被大陣反噬,神魂受損。”
陳峰微微頷首,目光緩緩掃過石門前方的空地,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此刻,石門前方的空地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修士。
三三兩兩的散修,分散在空地的各個角落,多則七八人一隊,少則兩三人結伴,一個個氣息警惕,眼神里滿是貪婪與戒備,目光死死盯著中央的巨大石門,時不時互相掃視,提防著身邊的人突然出手。
這些修士,都是聞訊而來,想要碰運氣的北荒散修。
也不知是誰走漏了訊息,黑煞老魔的古墓出世、裡面藏有上古邪器鎖魂釘與魔道傳承的訊息,短短半個月內,便傳遍了整個北荒。無數在北荒摸爬滾打的散修,聞風而動,紛紛趕到了黑煞嶺。
對這些常年在生死邊緣掙扎的散修而言,黑煞老魔的古墓,就是一步登天的機會。哪怕裡面兇險萬分,哪怕有九死一生的風險,他們也願意賭一把——若是能從墓中得到一件上品法器,或是一部完整的功法,便能徹底改變自己的命運,再也不用在北荒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陳峰粗略掃了一眼,空地上聚集的散修,足足有近百人。修為最低的也有煉氣七層,其中不乏十幾位築基期的修士,甚至還有兩位築基後期的散修,氣息強橫,顯然是在北荒混跡多年的老牌狠角色。
這些散修看似分散,實則涇渭分明,各自佔據著一塊地盤,互相提防,虎視眈眈。空地上時不時爆發幾聲爭吵,甚至有兩撥散修為了爭搶一塊靠近石門的位置,直接拔刀相向,刀光劍影瞬間爆發,可週圍的修士卻只是冷眼旁觀,甚至有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起鬨,沒有半分上前勸阻的意思。
在這北荒絕地,弱肉強食就是唯一的規則,為了機緣,同門都能反目成仇,更別說素不相識的散修了。
“人還真不少。”馬小六壓低聲音,咂了咂舌,“沒想到訊息傳得這麼快,竟然來了這麼多人。”
“北荒散修本就訊息靈通,又大多是亡命之徒,這種能一步登天的機會,他們怎麼可能放過。”周明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就憑這些人,也想染指黑煞老魔的傳承?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古墓裡有多兇險,大多都是來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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