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坤被押解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萬獸嶺的暮色深處,林間小徑揚起的微塵緩緩落定,這位作惡多端的東玄宗長老,終究走向了註定的末路。
喧囂漸歇的營地,依舊籠罩在凝重的氛圍裡。東玄宗弟子們圍坐在篝火旁,跳動的火光映照著一張張仍帶唏噓的臉龐,低聲議論聲斷斷續續地傳開。有人感慨宗門清理門戶的果斷,有人怒斥趙坤的陰狠毒辣,更多人則將目光投向營地東側,看向那道被看守的纖細身影,眼底滿是同情——任誰都清楚,那位被邪魂侵體的內門弟子孫青兒,才是這場陰謀裡最無辜的受害者。
莫問天站在高臺之上,有條不紊地梳理著試煉後續事宜:一邊派出親信弟子加急返回宗門,將趙坤勾結邪修、殘害同門的罪證盡數呈報宗主與長老團;一邊加強營地戒備,安撫受驚弟子,同時安排靈力充沛的弟子輪流照料被魂獸重創神魂的同門,確保返程前不出任何變故。
晚風捲著山間的微涼霧氣,拂過青色營帳,吹動篝火火苗忽明忽暗,將營地的光影拉得錯落不定。一切都在慢慢迴歸秩序,唯有那份因陰謀揭露而生的沉重,久久未曾散去。
營地東側的僻靜角落,兩名內門弟子按莫問天的吩咐,守在一座小營帳前,寸步不離地看押著孫青兒。
趙坤伏法後,孫青兒的處境變得格外特殊。她體內寄居著柳如煙的殘魂,既是受害者,也是隨時可能失控的隱患,莫問天命人將她暫時軟禁在此,既防止柳如煙借她的身體滋事,也能護住她的安危,待返回宗門後再從長計議。
此刻的孫青兒,靜靜佇立在營帳旁的空地上,背對著篝火,周身透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寒意。
素白的弟子服被晚風拂動,襯得她身形愈發單薄,一張精緻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眉眼冷冽,唇線緊抿,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彷彿一尊沒有情緒的冰雕。那雙本該盛滿靈動暖意的眼眸,此刻一片空洞漠然,沒有欣喜,沒有慌亂,甚至沒有絲毫波瀾,全然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漠模樣。
掌控這具身體的,並非孫青兒本人,而是蟄伏在她神魂深處的邪修柳如煙。
柳如煙本就心性涼薄狠厲,當初與趙坤勾結,不過是互相利用的利益交換:趙坤借她的魂魄施展鎖魂邪術,圖謀孫青兒的肉身;她則依託趙坤的力量,寄居在這具天資出眾的軀殼裡,謀求重生之機。兩人之間從無情義,只是綁在一條繩上的盟友。
如今趙坤倒臺,修為盡廢,被押回宗門受審,對柳如煙而言,不過是少了一枚可用的棋子,無關痛癢。她依舊盤踞在孫青兒的神魂中,靠著邪術苟存,即便身陷軟禁,也依舊保持著邪修骨子裡的鎮定與漠然,外界的風雲變幻,似乎都與她毫無干係。
周遭弟子的議論、篝火的噼啪、晚風的呼嘯,盡數入耳,她卻始終垂眸而立,紋絲不動,連眼神都未曾有過半分偏移,彷彿周遭的一切都無法驚擾到她。
直到一道挺拔的身影,穿過稀疏的人群,緩緩朝著這邊走來。
陳峰安頓好馬小六,叮囑他帶著大赤、小寒在篝火旁調息休養,彌補此前混戰的靈力損耗,隨後便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牽掛,邁步走向孫青兒。
他衣衫上還沾著些許混戰留下的塵土與淡淺血漬,周身氣息帶著一絲疲憊,可眼神卻格外明亮,裹挾著化不開的擔憂與溫柔,直直鎖定在那道冰冷的身影上。
一路走來,周遭弟子紛紛側目,卻無人上前阻攔,反倒自覺地讓出一條通路。所有人都看在眼裡,陳峰為了營救孫青兒,一路與趙坤周旋對抗,如今趙坤伏法,他是最牽掛孫青兒安危的人。
不過片刻,陳峰便站定在孫青兒面前,與她遙遙相對。
兩名看守弟子躬身行禮後,默默退至數丈之外,依舊保持著戒備,卻給兩人留出了獨處的空間。
四目相對的瞬間,孫青兒緩緩抬眸,那雙空洞冰冷的眼眸落在陳峰身上,沒有半分熟悉的暖意,只有審視般的漠然,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戒備,全然是對待陌生人的疏離。
“趙坤已經被擒,押回東玄宗接受宗門審判,再也不能操控你、加害於人。”陳峰率先開口,聲音放得極低,溫和又沉穩,沒有絲毫敵意,只是在陳述既定的事實。
他清楚,此刻眼前的人並非他心心念唸的青兒,而是被柳如煙的意識主導的軀殼,可即便如此,望著這張熟悉的臉龐,他依舊無法生出半分冷漠。
柳如煙掌控的孫青兒,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薄唇輕啟,聲音冰冷沙啞,毫無情緒起伏:“他的生死,與我無關。”
短短一句話,徹底道盡了她與趙坤之間的利益本質。沒有盟友情誼,沒有絲毫牽絆,趙坤倒臺,不過是少了一個互相利用的夥伴,她依舊只在意自身能否佔據這具肉身,順利重生。
陳峰望著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眸,心口一陣細密的刺痛。
他想起往日里孫青兒眉眼彎彎、笑意溫柔的模樣,想起她在魂魄掙扎時的痛苦無助,再對比眼前的冰冷疏離,心中的心疼愈發濃烈。可他始終沒有放棄,他知道,青兒的本魂就藏在這具身體裡,一直在苦苦支撐,從未被徹底吞噬。
沒有在意柳如煙的冷漠,陳峰眼神愈發堅定,他緩緩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探入懷中,取出那個貼身存放的白玉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