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踏入幽冥死界外圍,陳峰與馬小六便不敢有半分停歇,循著天地間僅存的一絲極陰氣息,朝著死界深處一步步艱難前行。
他們早已分不清前行了多久,死界之內沒有晝夜交替,沒有時光流轉,頭頂始終是厚重如鉛的灰黑霧靄,腳下永遠是鋪滿枯骨與碎石的死寂荒原,唯有無處不在的死氣,如同跗骨之蛆,無時無刻不在瘋狂侵蝕著闖入此地的生靈。
隨著不斷深入,周遭的環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愈發惡劣,恐怖的死氣也愈發濃郁霸道。
起初還只是淡灰色的霧靄,此刻已然凝聚成粘稠的墨黑色氣浪,如同洶湧的潮水般,在天地間翻滾湧動,將整片天地都籠罩在一片昏暗之中。視線被死死壓制,即便運足目力,也只能看清身前數丈之內的景象,神識一旦探出體外,瞬間便會被濃郁的死氣包裹、侵蝕,變得滯澀僵硬,根本無法探查周遭險情。
空氣中的死氣早已濃郁到實質,每一次呼吸,都彷彿吸入無數細小的冰針,順著喉嚨鑽入肺腑,再蔓延至全身經脈,帶來刺骨的疼痛。這股死氣不含半分生機,只有毀滅一切的力量,如同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兩人的肉身與神魂,一點點榨取著體內殘存的生命力。
陳峰胸前的生機佩,此刻早已不復最初的溫潤明亮。
原本流轉著瑩瑩綠光的玉佩,此刻光芒變得黯淡微弱,如同風中殘燭,不停閃爍搖曳,玉佩表面鐫刻的上古生機符文,也變得模糊不清,隱隱有消散的跡象。陳峰能清晰地感覺到,玉佩內部儲存的萬年生機之力,正在以極快的速度瘋狂消耗,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與周遭鋪天蓋地的死氣對抗,為他撐起一道脆弱的生機屏障。
即便有生機佩全力護持,依舊有絲絲縷縷的死氣,順著屏障的縫隙滲透進來,鑽入他的經脈,遊走於四肢百骸。
一股難以言喻的虛弱感,不斷湧上心頭。
丹田內的混沌真元,運轉變得愈發滯澀緩慢,每催動一次,都要耗費數倍的力氣;周身氣血飛速虧虛,肌膚漸漸泛起一絲不正常的蒼白,原本明亮的眼神,也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甚至連發絲,都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灰白,那是生命力被持續抽離的徵兆。
他每邁出一步,都覺得渾身沉重無比,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神魂更是時刻處在昏沉的邊緣,全靠心中救回孫青兒的那股執念,強行支撐著自己,咬牙前行,不敢有絲毫懈怠。
相較於陳峰,馬小六的狀況,已然糟糕到了極致。
他沒有生機佩這等逆天異寶,只能靠著柳白長老臨行前贈予的護體玉符,硬抗死界的恐怖死氣。
此刻,這枚原本散發著淡金色光暈的護體玉符,光芒早已黯淡到近乎透明,符身之上佈滿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網般的裂紋,隨時都會徹底碎裂開來。玉符的防禦屏障,在濃郁死氣的持續侵蝕下,早已變得脆弱不堪,根本無法完全隔絕死氣,大量的死氣順著屏障縫隙湧入,瘋狂侵蝕著他的肉身。
馬小六的修為本就只有築基二層,遠不如陳峰深厚,神魂與肉身也遠不及陳峰堅韌,在死氣的瘋狂侵蝕下,他的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嘴唇泛著詭異的青紫色,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喘息都帶著痛苦的悶哼。
他的渾身瑟瑟發抖,並非因為寒冷,而是肉身被死氣侵蝕、生命力飛速流失帶來的本能反應,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眼神也變得渙散,腳步虛浮,好幾次都險些踉蹌摔倒,只能緊緊跟在陳峰身後,死死咬著牙,憑藉著一股韌勁,苦苦支撐。
“小六,運轉我傳給你的混沌真元,護住心脈,抵擋死氣侵蝕!”
陳峰察覺到馬小六的異樣,心中焦急萬分,立刻分出一縷精純的混沌真元,渡入馬小六體內。混沌真元蘊含鴻蒙生機,對死氣有著極強的抵禦之力,這縷真元入體,總算暫時穩住了馬小六的狀況,讓他稍稍緩過一口氣。
可陳峰自身都早已自顧不暇,生機佩持續消耗,生命力不斷流失,能分出的真元本就極少,不過是杯水車薪,根本無法徹底解決馬小六的困境,只能暫緩他被侵蝕的速度。
兩人並肩前行,每一步都走得無比艱難,腳下的枯骨被踩得碎裂作響,在這片死寂的世界裡,顯得格外刺耳。
周遭的景象,也愈發觸目驚心。
地面上堆積的骸骨越來越多,層層疊疊,數不勝數,有人類修士殘缺的屍骨,有體型龐大的妖獸骸骨,每一具骸骨上都覆蓋著厚厚的灰黑色死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散落其間的,還有無數殘破的法器、生鏽的兵刃、碎裂的玉牌,皆是昔日誤入死界、試圖尋找機緣的修士留下的遺物,如今只剩下滿地殘骸,無聲訴說著此地的兇險與殘酷。
萬古以來,無數修士踏入此地,無一人生還,全都化作了這片死亡之地的一部分。
就在兩人艱難前行之際,陡然間,一陣尖銳刺耳、直刺神魂的嘶吼聲,猛地從四周的墨黑色死氣中爆發出來!
這嘶吼聲淒厲無比,如同冤魂索命,帶著無盡的怨毒與兇戾,瞬間打破了死界的死寂,震得兩人神魂劇烈一顫,腦袋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險些站立不穩。
陳峰臉色驟變,瞬間打起十二分精神,周身混沌真元悄然運轉,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四周翻滾的死氣。
下一秒,無數道虛無的身影,從濃郁的死氣中緩緩浮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