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踏入第一重白骨巨門,幽冥死界的兇險便呈倍數遞增,天地間的死氣愈發粘稠厚重,如同墨汁般裹著周身,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後續的路途再無平緩荒原,取而代之的是崎嶇難行的骨山、深不見底的魂淵、瀰漫著噬魂霧靄的狹谷,每一重關隘都藏著天地規則的威壓,每往前一步,都要承受肉身與神魂的雙重煎熬。
隨後數日,陳峰與馬小六未曾有半分停歇,頂著無邊死氣,連闖七重關隘。
死界的關卡從無溫情,所謂考驗,終究是一場以自身珍貴之物為籌碼的獻祭,唯有割捨心頭至珍,方能換得一線通關之機。每一次獻祭,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痛楚,都要失去一段生機、一份感知、一段記憶、一樣執念,兩人的身軀愈發虛弱,可看向死界深處的目光,卻從未有過動搖,反倒在一次次割捨中,變得愈發澄澈、愈發堅定。
穿過第一重關敞開的通道,最先迎來的便是第二重關——壽元關。
此關籠罩在漫天血色霧靄之中,霧靄中全是隕落修士的生機碎片,觸之便會被吸走壽元,關隘依舊是一座巨門,卻由乾枯的生機木搭建而成,門前石碑刻著冰冷的規則:“此關祭生機,舍壽元,換通行。”
壽元乃修士立身之本,是修行路上最根本的根基,尋常修士哪怕損耗一年壽元都要心疼不已,更何況是主動獻祭。可陳峰看著身旁傷勢愈發嚴重、連站立都需攙扶的馬小六,沒有絲毫猶豫。他盤膝坐在石碑前,運轉自身真元,引動天地規則,主動割捨自身十年壽元。
獻祭之力生效的剎那,陳峰渾身劇烈一顫,一股難以言喻的蒼老感瞬間席捲全身。原本烏黑的髮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一層霜白,額角、眼角悄然爬上細密的紋路,原本挺拔的身軀微微佝僂了幾分,周身的生命力飛速流逝,本就因死氣侵蝕而虛弱的身軀,更是雪上加霜,連站立都需要扶著石碑才能穩住身形。
十年壽元,是尋常修士苦修數十載都未必能彌補的損耗,可陳峰只是抬手抹去嘴角溢位的血沫,眼神依舊平靜:“走吧,小六。”
馬小六看著陳峰瞬間蒼老的模樣,眼眶通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咬緊牙關,強撐著傷勢跟上他的腳步。
跨過壽元關,便是第三重關——視覺關。
此關陷入無邊黑暗,沒有一絲光亮,天地間的規則之力直指神魂感知,石碑銘文冰冷刺骨:“此關祭五感,舍一目,破黑暗。”
要麼獻祭視覺,要麼永遠困在這片噬魂黑暗之中,被死氣徹底侵蝕成死靈。
陳峰沒有絲毫遲疑,他深知自己是此行的主力,若是兩人都被困在此地,便再也無人能救孫青兒。他抬手按向自己的左眼,引動獻祭規則,劇痛瞬間從眼底直衝腦海,彷彿有萬千鋼針同時刺穿眼球,眼前的光線飛速褪去,最終只剩下一片永恆的漆黑。
左眼徹底失去光明,眼球蒙上一層灰白,從此失明。
滾燙的血淚順著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骨地上,陳峰悶哼一聲,身形踉蹌著後退數步,依靠混沌真元強行穩住神魂,靠著右眼的視覺與神識探查,辨別前路。他死死攥緊拳頭,任由眼底的劇痛蔓延全身,卻始終沒有回頭,一步一步朝著開啟的關隘走去。
失去一隻眼睛,視物失衡,行動變得愈發艱難,可他的腳步,卻依舊堅定。
緊接著的第四重關——憶殤關,成了陳峰最難割捨的一道坎。
關隘內飄著無數記憶碎片,全是隕落修士割捨的過往,門前石碑昭示著規則:“此關祭執念,舍心憶,通此路。”
這一關,需要獻祭心底最珍視的記憶。
對陳峰而言,修行路上的執念是救回孫青兒,而心底最柔軟的溫暖,便是早逝的養父母。那段被養父母收留、粗茶淡飯卻安穩溫暖的平凡時光,是他踏入修仙界後,無數次支撐他熬過苦難的精神寄託,是他刻在神魂深處的珍貴回憶。
可規則面前,別無選擇。
當獻祭記憶的規則生效時,那些關於養父母的面容、溫暖的叮囑、平凡的日常,如同破碎的鏡面般,一點點從他的腦海中消散、模糊。他想拼命留住,卻只能眼睜睜看著這段記憶被天地規則剝離,心口傳來空落落的劇痛,比肉身受損更甚,彷彿靈魂被生生挖去一塊。
那段溫暖的過往,從此只剩一片模糊的虛影,再也回想不起分毫細節。
即便心痛如絞,陳峰依舊沒有停下腳步,他抹去心底的痛楚,攙扶著愈發虛弱的馬小六,繼續前行。
踏入第五重關——味蕾關時,馬小六終於再也忍不住,主動站了出來。
連日來,陳峰一次次捨命獻祭,損耗壽元、失去左眼、割捨記憶,卻始終把生的機會留給自己,馬小六看在眼裡,痛在心裡,他深知自己修為低微,傷勢沉重,早已成了陳峰的拖累,這一關,他絕不能再讓陳峰付出代價。
此關規則簡單,獻祭味覺,方能通關。
味覺雖是小感,卻也是肉身感知的重要一部分,失去味覺,便再也嘗不出酸甜苦辣,世間萬般滋味,從此與己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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