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驅散了工地一夜的驚悚與混亂。
卻帶不走那瀰漫在空氣中的沉重與悲涼。
警車和救護車的燈光閃爍離去,帶走了那個嚇癱的小工頭和幾個需要心理干預的保安。
工地暫時被勒令停工。
方訣笠疲憊地靠在車邊,灌著礦泉水。
李魄則坐在一旁的路沿上,閉目調息,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
處理完現場的瑣事,方訣笠想起還被矇在鼓裡、獨自在茶館擔驚受怕的趙大叔。
他和李魄商量了一下,決定過去找他,至少給他一個交代,讓他安心。
推開茶館老舊的門扉,清脆的風鈴聲響起。
只見趙大叔還縮在昨天那個角落的座位上,面前的茶水早已冰涼,一口未動。
他雙手緊緊攥著那張方訣笠給的三角符,指節都發白了,眼睛死死盯著門口,佈滿血絲。
一看到方訣笠和李魄進來,猛地站起身,差點帶倒椅子。
“小道長!小李哥!你們……你們沒事吧?工地那邊……俺聽到警車聲音了……”
他聲音沙啞,急切地上下打量著兩人。
尤其是看到李魄那比昨天更差的臉色,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方訣笠擺擺手,扯出個笑容。
“沒事了大叔,都解決了。那東西……以後不會再來纏著你們了。”他省略了其中驚心動魄的細節,只說了個結果。
趙大叔聞言,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軟地坐回椅子裡,喃喃道,“解決了就好……解決了就好……真是菩薩保佑,遇上你們好人了……”他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角,似乎有淚花閃動。
李魄緩緩睜開眼,看向趙大叔。
聲音依舊有些低啞,卻比平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大叔,工地暫時停了。你以後……另尋個活計吧。那裡地氣已損,久留無益。”
趙大叔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苦澀:“俺知道……那地方邪性……俺也不敢待了。可是……可是……”
他搓著手,眉頭緊緊鎖起,憨厚的臉上寫滿了為難。
“這突然沒了活,工錢還不知道啥時候能結……俺家裡……”
方訣笠心直口快:“大叔,你家是不是有啥困難?我看你昨天就愁眉不展的。”
趙大叔嘆了口氣,像是找到了傾訴的物件,話匣子打開了:“不瞞兩位小哥,俺娘……俺娘在老家醫院躺著呢,病得重,等著錢做手術……俺婆娘身體也不好,在縣城打零工,掙不了幾個錢,底下還有三個娃張著嘴等飯吃……俺就指望著這工地結錢,好寄回去救命啊……現在這……”
他說著,聲音哽咽起來。
低下頭,用那雙佈滿老繭和傷口的大手捂住了臉,肩膀微微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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