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找誰?”她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口音。
“嫂子,我們是趙大山的朋友。”方訣笠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些,“從城裡來的,來看看你們。”
女人聽到丈夫的名字,眼神波動了一下,警惕稍減。
但更多的是一種茫然的悲傷和不知所措。她默默地拉開了門。
屋內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一盞功率極低的昏黃燈泡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家徒四壁,幾乎找不到一件像樣的傢俱。
坑窪的泥土地面,牆壁被煙燻得漆黑。
三個面黃肌瘦、穿著不合身舊衣服的孩子正圍坐在一張歪腿的木桌旁。
最大的女孩約莫七八歲,抱著一個更小的男孩,還有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抓著姐姐的衣角。
桌上,放著幾隻豁了口、顏色不一的粗瓷碗,裡面盛著幾乎看不到油星的、清可見底的青菜粥。
這就是他們的晚飯。
看到陌生人進來,孩子們都害怕地往後縮,大眼睛裡充滿了驚恐和好奇。
女人侷促地搓著手,顯得十分窘迫,想招呼客人坐,卻發現連條多餘的板凳都沒有,只能尷尬地站在那裡。“家裡……沒什麼能招待的……他……他好久沒寄錢回來了……”
她聲音越來越低,頭也垂了下去,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壓抑著哭泣。
方訣笠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鼻子酸得厲害。
他想起趙大叔在工地啃冷饅頭的樣子,想起他數著那一點點零錢計算手術費的樣子,想起他收到“賠償款”時那欣喜若狂的樣子……
原來他拼盡全力,想要守護的家,竟是這般模樣。
李魄沉默地掃視著這個破敗得令人心酸的家,目光最後落在那些青菜粥和孩子們畏懼的臉上。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走到桌邊,緩緩地蹲下身,讓自己與孩子們平視。
他從口袋裡摸出幾顆之前小女孩給他的那種水果糖,攤在手心,遞向孩子們。
最大的女孩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母親,又看了看李魄那雖然蒼白卻並無惡意的臉。
隨後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飛快地拿過一顆糖,剝開塞進嘴裡。
然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小聲對弟妹說:“甜的。”
另外兩個孩子這才怯生生地也拿過了糖。
女人看著這一幕,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對不起……讓你們見笑了……我……我一個人打兩份工,洗衣服、給人幫廚……還是……還是不夠……大山他的錢總是不按時發,寄回來也……”
她哽咽著說不下去。
方訣笠別開臉,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他明白,趙大叔那點微薄的工資,不僅要給母親攢手術費,還要支撐這個家,被拖欠是常事,能寄回來的更是寥寥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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