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仙似乎覺得方訣笠這種護食又警惕的樣子很有趣。
他不再說話,只是慵懶地靠在塑膠椅背上——
雖然那椅子根本不可能真正承託他的重量。
他目光依舊停留在方訣笠身上,以及這個嘈雜、混亂卻生機勃勃的凡俗角落。
他看著方訣笠被辣得嘶嘶吸氣卻還要猛吃,看著他不耐煩地催促老闆快點,看著他因為老闆多送了一串烤蘑菇而眉開眼笑。
又看著他看著那份打包好的食物時,臉上閃過的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和憐憫。
【汝欲助彼等?】白衣仙的聲音再次響起,平淡無波,【然螻蟻之命,終有盡時。此間悲苦,不過天地常理,輪迴一瞬。汝之力,微渺如塵,能改幾何?】
方訣笠放下鐵籤子,拿起烤餅狠狠咬了一口,嚥下去,才轉過頭,非常認真地看著白衣仙那張妖異的臉,說道:“我不知道你這種老古董能不能聽懂。是,道爺我是力量微薄,可能改變不了太多。但看見了,遇上了,力所能及,那就得管!能幫一點是一點,能讓他們多吃一頓飽飯,多睡一晚安穩覺,那就不算白忙活!這跟力量大小沒關係,這是個‘理’字!再說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帶著牧陽宗弟子特有的、對邪魔外道的極致厭惡。
“要不是你們這些亂七八糟的鬼東西、邪教人渣瞎搞事,他們本來不用受這些苦!所以源頭還在你們身上!老子幫他們,跟錘爆你們,是一回事!”
白衣仙靜靜地聽著,臉上那絲慣有的嘲弄笑意似乎淡去了一瞬。
他那雙非人的眼眸深處,彷彿有極其細微的波瀾掠過,但很快又恢復了萬古不變的死寂幽深。
他並未反駁,也並未贊同。
只是緩緩站起身。
【有趣的‘理’。】他最後“看”了方訣笠一眼,身影開始如同被風吹散的煙霧般變淡,【但願當‘戲幕’真正拉開,絕望臨頭之時,汝仍能攥緊汝之‘理’,唱得出如此激昂的調子。】
【繼續享用汝之血食吧,戲子。吾……期待後續。】
話音落下,那白色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
棚子裡嘈雜的人聲、烤肉的滋滋聲、瀰漫的煙火氣似乎瞬間變得更加真實起來。
方訣笠對著空氣豎了箇中指,低聲罵了句:“傻逼觀眾!”
“樂子吧你!”
然後他拿起最後一串肉筋,惡狠狠地擼進嘴裡,彷彿把那串肉筋當成了某個白衣變態。
吃完結賬。
拎起打包好的滿滿一大袋燒烤,方訣笠深吸一口氣。
把關於白衣仙的煩躁暫時壓下,調整了一下表情。
重新露出那副有點大大咧咧、充滿活力的樣子,朝著趙嬸家的筒子樓走去。
燈光將他的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
前方的路依舊黑暗而艱難,但手裡的食物是熱的,心裡的那團火,也還沒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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