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輕輕合上。
屋裡又只剩下李魄一個。
他翻書的動作頓了頓,抬眼望向窗外。
恰好又一枚煙花躥起來,“嘭”地炸開,絢爛的光一閃而過,映亮他沉靜的眼底,也短暫地照亮了書頁上一行小字。
“春寒料峭,火燭慎行”。
窗外,孩子們的尖叫笑鬧、方訣笠的大呼小叫、還有宋誠那被風吹得發飄的、試圖講價的聲音隱約傳來。
李魄收回目光,指尖在那行小字上輕輕點了點,極輕微地搖了下頭,唇角似乎有一絲幾乎不存在的鬆動。
隨即,他又低下頭,沉浸進那片古老的星曆之中。
山村的夜,被這點突兀的喧鬧撕開了一道口子,透進點生澀的活氣。
第二天一早,天色灰濛濛的,村裡的土路被凍得硬邦邦。
一輛看起來價格不菲的SUV慢悠悠往村外開,估計是哪個返鄉過完年的年輕人要回城了。
車開得有點靠邊,只聽“嘎吱”一聲輕微的脆響,緊接著就是一陣淒厲的雞叫戛然而止。
一個頭發花白、裹著厚棉襖的老大娘以完全不符合她年紀的敏捷從路邊院子裡衝出來,撲到車軲轆邊上,拍著大腿就嚎開了。
“哎喲喂!我的蘆花雞啊!我下蛋最勤快的寶貝疙瘩喲!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啊!天殺的喲——”
司機是個年輕小夥,慌里慌張下車,一看,一隻母雞確實已經扁了。
他臉都白了,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大娘!我沒看見!我真沒看見!我賠,我賠您錢!”
老大娘哭聲一頓,眼睛從指縫裡瞄了小夥一眼,嚎得更起勁了。
“賠?你怎麼賠?!這不是普通的雞!這是我當家的一口一口喂大的心肝!它一天下一個蛋,一個蛋能孵一隻雞,雞生蛋,蛋生雞,子子孫孫無窮盡也!你碾死的不是一隻雞,你碾死的是我們老兩口未來的雞場!是我們的養老本錢啊!”
剛溜達過來的方訣笠和李魄正好聽見這句,腳步驟停。
眼睛瞪得溜圓,脫口而出。
“好傢伙!大娘您這雞是鳳凰雜交的吧?這買賣划算啊,一隻雞換一個養殖帝國!”
宋誠跟在他倆後面,本來還有點沒睡醒的惺忪。
聽到這話,又看了看地上那隻死雞。
再看向那位聲淚俱下、邏輯感人的老大娘。
他白皙的臉上肌肉控制不住地抽動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試圖用科學理解眼前的一切:“……根據種群增長模型和雞蛋孵化率,即便理想條件下,要實現可持續的指數級增長也需考慮環境承載力、死亡率以及市場……”
老大娘顯然沒聽懂,但不妨礙她精準捕捉到了“指數”、“增長”這幾個聽起來很厲害的詞,立刻哭嚎著打斷:“聽見沒!讀書人都說俺的雞能生!五千!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多少?!”方訣笠差點跳起來,“五千?大娘您這雞是下金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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