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確實簡陋,但乾淨。
宋誠第一時間檢查了訊號強度和電源介面。
晚上簡單的接風飯上,幾杯本地自釀的米酒下肚,氣氛熱絡了不少。
村支書是個健談的人,開始介紹村裡的情況。
說著說著,支書臉上泛著紅光,話匣子徹底打開了:“……要說咱們村啊,別看地方偏,老祖宗傳下來的熱鬧還是有的!年年都辦!二月初二龍抬頭,咱們這十里八鄉最熱鬧的‘石盤村遊神’!那可是大事!”
“遊神?”方訣笠耳朵立刻豎了起來,眼睛發亮,“是把神像請出來巡街那種?敲鑼打鼓,很熱鬧那種?”
“對對對!”支書用力點頭,比劃著,“把大王廟裡的‘石敢當’大王和幾位將軍的神像請出來,由壯小夥子抬著,巡遊全村,祈福消災!鑼鼓傢伙,旌旗儀仗,熱鬧得很!附近幾個村的人都來看哩!”
村長也笑著補充:“到時候還有儺戲班子,舞龍舞獅,晚上還要唱大戲!整整鬧騰一天一夜!你們城裡肯定少見這個!”
方訣笠頓時來了興致,用手肘捅了捅旁邊的宋誠:“聽見沒誠少!儺戲!舞獅!這不得見識見識?”他又興奮地看向李魄,“空明,怎麼樣?這趟下來值了吧?這可是瞭解民間信仰生態的一手資料!”
李魄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眼睫微垂,似乎在感知什麼,片刻後,才抬眼看向說得口沫橫飛的支書,問了一個問題:“遊神路線,固定嗎?”
支書愣了一下,馬上回答:“固定!固定!老祖宗傳下來的路線,繞著全村地界走一圈,一絲都不能錯!說是錯了就不靈驗,還可能……”他頓了頓,訕笑一下,“咳,都是老話,說不吉利。”
李魄點了點頭,不再說話,眼神里卻掠過一絲極淡的思索。
宋誠則推了推眼鏡,問道:“支書,參與遊神的人員需要特殊篩選嗎?整個活動的能量……呃,我是說,經費和人員組織,規模大概多大?”
支書哈哈一笑:“沒啥特殊篩選!基本都是本村壯實的小夥子,提前沐浴齋戒幾天就行。規模那可大了去了,起碼上百號人直接參與,看熱鬧的就更數不清了!年年都這樣,沒出過岔子!”
方訣笠已經按捺不住了,一拍大腿:“定了!這必須看!空明,誠少,咱們就等著看遊神了!說不定還能幫村裡維護維護秩序啥的,深入參與一下!”
李魄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算是預設。
宋誠嘆了口氣,小聲嘀咕:“大規模人群聚集,明火儀式,潛在的踩踏風險和火災隱患……需要提前做風險評估和應急預案……”
飯局在熱鬧的氣氛中結束。
回到住處,宋誠開啟平板開始搜尋記錄“石盤村遊神”和“石敢當”信仰的資訊。
方訣笠則興奮地規劃著:“到時候咱們找個視野好的地方……說不定還能蹭個抬神轎的資格體驗一下?”
一直沉默的李魄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冷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看看就好。那種場合,人多,‘雜’的東西也會多。”
方訣笠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看向他:“空明,你感覺到什麼了?”
李魄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靜的村莊和遠處模糊的山巒輪廓,緩緩道。
“現在還沒有。只是這種百年香火匯聚的場合,又是‘龍抬頭’陽氣初生的日子,最容易吸引一些……想要沾光或搗亂的東西。”
他回過頭,眼神在燈光下顯得幽深:“到時候都警醒點。既然是‘鍛鍊’,就別真只當是看熱鬧。”
方訣笠和宋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一絲瞭然和慎重。
窗外,月色冰涼,寂靜的村莊彷彿在沉睡中醞釀著幾天後那場喧囂的盛宴。
而在這份喧囂之下,某些難以言喻的東西,似乎也在悄然等待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