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與她離開的初衷背道而馳，也違背了他行事的原則。
他第一次意識到，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不是物理上的消失，而是某種聯結的斷裂。
那個會因為他一點細微的舉動而歡喜、而難過，全心全意依賴著他的許雲瑤，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李魄站在空蕩蕩的庭院裡，秋風捲起落葉，打著旋兒從他腳邊掠過。
他依舊是那個實力強橫、冷峻寡言的天麟閣少閣主，鬼界法拉轉世。
但某些東西，似乎不一樣了。
許雲瑤的離開，像一面鏡子，照見了他習慣性忽略的情感角落。
也讓他開始審視自己那看似強大、實則或許同樣封閉的內心。
他最終什麼也沒有做。
只是將那份莫名的滯悶與隱約的擔憂，深深壓入心底，如同封印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事。
但他的世界，終究因為一個人的缺席，而留下了一道難以填補的空白。
這份空白，安靜，卻持續地存在著。
冬雪漸消，泥土露出深褐的本色，枯黃草甸下鑽出星點嫩綠。
山坡向陽面，暖意融融。
李魄和王然隨意地坐在尚帶溼氣的草地上。
王然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夾克，臉上帶著基層工作者特有的、略顯疲憊卻目光炯炯的神采。
李魄依舊是一身黑衣，身形清瘦，融在初春略顯蕭索的背景裡。
像一株沉默的樹。
兩人聊起過往，話題是王然起的頭。
他望著山下開始忙碌春耕的零星人影，眼神有些悠遠。
“我啊，湘州省，工人家庭出來的。”王然笑了笑，帶著點懷念，“我爺爺奶奶，還有我爸我媽，都是廠裡的工人。小時候，常聽他們講那時候的事。”
李魄沒說話，只是側頭聽著。
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身邊一叢剛冒頭的草芽，嫩綠的汁液染上他冷白的指尖。
“他們總說，那時候雖然苦，累，但心裡有團火。”王然的聲音不高，卻有種沉靜的力量，“大家擰成一股繩，不是為了哪個人，是為了一個念想，一個……未來的樣子。鍊鋼爐的火光映得半邊天都紅彤彤的，他們說，那不只是鋼水紅，是人心裡的火在燒。”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種近乎虔誠的嚮往：“那時候啊，感覺我們真的……短暫地到達過未來。不是現在這種，是那種……人人眼裡都有光，覺得明天一定能更好的未來。”
李魄安靜地聽著，指尖捻動著草莖。
王然描述的那個熱火朝天的世界，離他無比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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