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裡蘊含的擔當,比任何強大的法術都更令人震撼。
李魄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從王然身上移開,重新投向遠山。
他依舊蹲在那裡,但緊繃的肩線似乎微微鬆弛了一些。
春風吹過,帶來泥土解凍的氣息和新草的清香。
他心中的某些堅冰,似乎在王然滾燙的淚水與質樸的敘述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那個冷漠的、不近人情的道門天驕,正在一步步地,被這些鮮活的人和事,拉進這滾滾紅塵,成為一個真正有血有肉、會思考會感懷的“人”。
而那個年代黨員身上閃耀的、純粹的責任與光輝,如同一顆種子,落入了他的心田,靜待發芽。
王然望著遠處田間地頭零星忙碌的身影,眼神堅定,彷彿穿透了時光。
“大學後,我入了黨。”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心裡就揣著老書記播下的那點火種,想著總得做點什麼,才對得起那份恩情,對得起‘黨員’這兩個字。”
他笑了笑,帶著點自嘲,也帶著無悔:“後來工作,一直為這些理想奔波。很多人笑我,說都什麼年代了,還講這些,太老套,太落伍。我不在乎,路是自己選的。”
“記得實習那會兒,有次在一棟挺氣派的寫字樓前派宣傳單。”王然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彷彿回到了那個炎熱的下午,“有個穿著西裝、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從樓裡出來,看見我,那眼神……我至今記得,是一種混合著優越和憐憫的神氣。大概在想,同樣年紀,他在高樓裡體面辦公,而我卻在街頭髮傳單。”
“他走過來,語氣倒還算客氣,但話裡的意思很清楚。他說他在裡面上班,是理科高材生,他坐在窗明几淨的辦公室裡,用頭腦和知識為社會創造真正的財富。”王然頓了頓,語氣平靜,卻隱隱有波瀾起伏,“他說,他覺得自己比我……更偉大。”
春風吹過,帶來泥土的氣息。
王然沉默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當時未能完全壓抑的激動:
“我當時就火了,沒忍住。我看著他,大聲說:‘你才不偉大!工人才偉大!是工人,用汗水和雙手,一磚一瓦蓋起了你站的這棟寫字樓!’”
“我接著對他說:‘這寫字樓也不偉大!共產黨才偉大!是黨領導人民建立了嶄新的中國,打下了發展的根基,才有了今天,才有了你口中能創造財富的寫字樓!’”
講述完這段往事,王然長長舒了口氣,好像把積壓多年的情緒都吐了出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頭,看向身旁一直沉默聆聽的李魄。
摸了摸後腦勺,臉上露出一絲屬於年輕人的窘迫:
“咳……現在回想起來,是不是特中二?特傻?跟人當街吵這個……”
李魄緩緩轉過頭。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但那雙慣常空寂的眸子,此刻卻異常清明,定定地看著王然,沒有任何譏諷或敷衍。
山風拂過,吹動他額前的髮絲。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山澗穩重的磐石,清晰而篤定:
“不。”
“不蠢。”
他看著王然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地說道:
“你說得,一點都沒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