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蹭到一位眉頭微蹙、正下意識摩挲著酒杯的老總身邊,壓低聲音,用一種分享秘密的口吻說:“老哥,我聽說啊,樓上好像有監察部門的人來了,便衣!正在查資金來源呢,這專案……會不會有點敏感?”
他想用“官非”來觸動這些商人最敏感的神經。
那老總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真的在思考。
方訣笠心中剛升起一絲希望。
卻見老總猛地甩了甩頭,像是要驅散什麼不愉快的念頭。
隨即用一種近乎自我催眠的語氣低語:“不可能……龍洲背景硬得很……郭總說了,一切合規……”
說完,他反而更加專注地看向演講臺,彷彿要從中汲取信心。
“這特麼還是人類嗎?”
方訣契暗罵一句,又轉向另一個正在看手錶、似乎有點心不在焉的女士。
“姐,這都幾點了?我好像聽說外面天氣突變,馬上要有大暴雨,航班可能大面積延誤,您不急著趕飛機嗎?”
那女士愣了一下,下意識掏出手機想檢視天氣。
但手指在螢幕上劃拉了兩下,眼神就又開始迷茫起來。
視線不由自主地被郭採華的聲音吸引過去,嘴裡喃喃:“延誤就延誤吧……機會難得……下次不知道什麼時候了……”
幾次三番下來,方訣笠發現自己所有的“提醒”和“暗示”,都像是石子投入了一潭被粘稠慾望籠罩的死水。
只能激起一絲微不足道的漣漪,瞬間就被更大的狂熱所吞沒。
這些人的心智彷彿被套上了一層堅固的枷鎖,任何與外界的、理性的、危險的資訊,都被自動過濾或扭曲成了支援他們繼續沉溺的理由。
他甚至嘗試著故意大聲打了個噴嚏,然後嚷嚷著:“哎喲我這嗓子,是不是這空調吹的?最近流感挺厲害的,聽說是一種新變種,傳染性特別強!”
若是平時,在這種密閉空間,這樣的話多少會引起一些人的警惕和不適。
但現在,周圍的人只是嫌棄地挪開一點點距離,便再無更多反應。
健康威脅,在巨大的財富幻覺面前,也變得無足輕重。
方訣笠無功而返,溜回宋誠身邊,臉上寫滿了“沒轍”兩個字。
“試過了,”他攤攤手,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挫敗,“官威、天災、病痛……能想到的都試了。沒用!這幫人現在就跟中了集體降頭一樣,腦子裡只剩下‘賺錢’兩個字,其他什麼都進不去。郭採華放個屁他們估計都能聞出金子的味兒來。”
他看了一眼演講臺上氣場越來越強、幾乎要光芒萬丈的郭採華,低聲道:“我看出來了,這‘欺騙’之力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讓人相信假話,而是讓人主動拒絕真話。咱們現在就算拿著大喇叭喊破天,他們也只會覺得咱倆是擋他們財路的瘋子。”
宋誠沉默地點了點頭。方訣笠的嘗試雖然失敗,但卻讓他們更清晰地認識到對手的可怕。
這不是靠小聰明或者製造混亂就能解決的局面。
欺騙的領域已經形成,並且正在不斷自我鞏固和加強。
留在場內,不僅救不了人,他們自身的安全也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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