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兩面鬼戲啊!”
巴圖爾放下木勺,用手背抹了把嘴,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敬畏與期待的神情。
“那可是我們這一帶,方圓幾百里都非常有名的老戲了!小哥你走南闖北,應該在手機上也刷到過吧?就是一群人,把那些大紅大紫的布條子掛在身上,臉上畫得花裡胡哨的,又唱又跳,跟跳大神似的!”
李魄聞言,拿出他那部與世隔絕許久、偶爾才開機看看時間的手機,搜尋了一下“兩面鬼戲”。
果然,跳出一些畫面抖動、背景嘈雜的短影片。
正如巴圖爾所說,影片裡幾個穿著色彩極其鮮豔、近乎刺眼的綢布戲服的人,臉上塗著濃重的油彩,戴著誇張的面具或頭飾,在一個臨時搭建的土臺子上,伴隨著急促的鼓點和嘶啞的唱腔,動作狂放地舞動著,姿態詭異,確實有幾分跳大神的模樣。
“哦,這個啊。”李魄應了一聲,收起了手機。
他起初並未在意,只當是某種流傳於偏遠地區的、帶有原始巫儺色彩的民間戲曲形式,類似中原地區的儺戲,但更具地方特色。
然而,巴圖爾接下來的話,卻讓李魄稍稍提起了些興趣。
“這戲班子可神著呢!”巴圖爾壓低了聲音,彷彿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那臺上唱戲的,被叫做‘兩面鬼’!他們說啊,這‘兩面鬼’跳起來,就能通了鬼神,能和陰間的東西說話!”
“哦?”李魄眉梢微挑。
“每次他們來唱戲,我們都要好生招待,殺羊宰雞,把最好的東西拿出來。”巴圖爾繼續道,“把這鬼神伺候高興了、舒坦了,咱們就能透過‘兩面鬼’,向鬼神問一些事兒!”
“問事?”李魄端起陶碗,喝了口羊湯,語氣平淡。
“對!多是問問後半年的收成咋樣,雨水多不多?家裡的羊群會不會遭病?丟了的東西能不能找回來?有時候也問問家裡人的運勢……”巴圖爾列舉著,周圍的其他長者也紛紛點頭,顯然對此深信不疑。“可靈驗了!去年隔壁村子請他們去,問會不會有沙暴,那‘兩面鬼’就說會有,讓他們提前加固羊圈,結果沒幾天,真來了大風沙,他們村就沒什麼損失!”
李魄靜靜地聽著,心中已然明瞭。
這所謂的“兩面鬼戲”,與鬼神交流是假,藉由這種神秘儀式來獲取資訊、安撫人心、甚至可能借此牟利才是真。
那“兩面鬼”的扮演者,多半是有些察言觀色、蒐集資訊本事的機靈人。
或者乾脆就是戲班子內部有一套資訊網路,提前摸清了各村的情況,再透過“鬼神附體”的方式說出來。
以此增加其權威性和神秘感。
這是一種古老而常見的民間把戲,利用資訊差和人們對未知的敬畏心理。
在這資訊閉塞、環境嚴酷的戈壁深處,這種形式無疑為迷茫的人們提供了一種心靈寄託和決策參考。
李魄看破卻並未說破。
他並非衛道士,也無意去打破這些村民賴以維繫內心秩序的信仰。
只要不危害他人,這種帶著些許“欺騙”色彩的民俗活動,或許也有其存在的價值。
他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表示知曉,繼續享用著碗裡熱騰騰的羊肉和泡軟的饢餅。
然而,一絲極淡的疑慮,還是在他心底掠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