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蘇可真繼續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麻木,“俺們不能停,基本上每天都要找‘活’幹。不是俺們想奔波,是‘仙家’需要‘進食’,需要那些被它救下之人的壽命來維持它的存在,也變相地維繫著俺們這人不人鬼不鬼的狀態。俺們,就是給它打工的,一輩子也逃不掉的夥計。”
李魄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殘酷的真相。
這與他所修之道,與天麟閣的宗旨,截然不同。
他追尋力量,亦重視因果,但絕非以損害他人根本的方式來維繫自身。
“那若是……”李魄看向蘇可真,目光銳利,“違抗它呢?不再替它尋找‘食物’,不再使用它的力量?”
蘇可真渾身猛地一顫,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儘管知道仙家意識可能無處不在。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恐懼:
“違抗?那就……萬劫不復了……”
他艱難地吐出這四個字,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仙家救俺們的命,籤的是死契。俺們的魂魄早已與它的一部分綁在一起。若是違逆它的意志,拒絕履行‘職責’,它隨時可以收回賜予的一切,包括俺們的性命。甚至……可能會被它徹底吞噬,連魂魄都不得超生,成為它的一部分養料……那才是真正的,神形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晨風吹過沙丘,帶著戈壁黎明的涼意,卻吹不散蘇可真話語中那深入骨髓的絕望與寒意。
李魄看著眼前這個被無形鎖鏈牢牢捆縛、在力量與奴役之間掙扎求存的中年漢子,第一次對“兩面鬼”這個存在,有了更深層次的理解。
這並非簡單的互助共生,而是一場從一開始就不平等的、殘酷的契約。
獲得力量的同時,也交出了自由與未來,成為了仙家汲取人間壽命的管道。
永無止境,直至生命的終結。
甚至……終結之後,也無法擺脫。
蘇可真望著天邊那越來越亮的曙光,喃喃道:“有時候俺真想,當初要是沒被它救,就那麼死了,是不是反而乾淨……”
他的話消散在風裡,沒有答案。
李魄的沉默,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在蘇可真心頭。
那深邃眼眸中掠過的複雜思緒。
彷彿已看穿了他們這些“兩面鬼”華麗戲服下,那被仙家契約鎖死的、永無解脫的悲慘宿命。
在這片廣袤而神秘的西北土地上,蘇可真和他的弟兄們,只是那龐大而殘酷的“秩序”之下,一個微不足道卻又令人唏噓的註腳。
短暫的休整後,戲班子的破舊卡車再次發動,準備駛向下一處不知名的村落。
然而,李魄卻抬手攔住了他們。
“且慢。”
李魄的目光投向遙遠的天際,那裡是老鴉村的方向,他的眉頭微微蹙起。
“此次邪祟大規模侵襲白石口,並非偶然。地脈陰氣紊亂,死穢之氣躁動,這是‘失序’的徵兆。老鴉村剛經歷荒魔之劫,氣息未穩,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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