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邊，小心翼翼扶起江野的上半身，用枕頭墊在他身後，拆開退燒貼，輕輕貼在他滾燙的額頭上。
冰涼的觸感襲來，讓昏睡中的江野下意識蹙了蹙眉，身體微微瑟縮了一下。
葉清然耐心地喂他服下退燒藥，一點點喂著溫水，動作溫柔得不像話，生怕稍一用力就驚擾到病中的人。
就在他準備放下水杯，替江野重新躺好時，一隻滾燙的手忽然虛弱地抬起，下意識攥住了他的手腕。
江野整個人陷在昏沉的意識裡，眼皮沉重得睜不開，腦袋昏昏沉沉，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一樣痠痛。
他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心底只剩下濃濃的不安和惶恐，像個害怕被遺棄的孩子。
他攥著葉清然的手，力道不大，卻帶著執拗的依賴，嗓音沙啞黏糯，帶著生病的鼻音，斷斷續續地呢喃。
“我會乖……別趕我走……”
“真的會很乖……再也不惹你生氣了……別丟下我……”
細碎的話語落在寂靜的房間裡，猛烈撞在葉清然的心尖上。
他身形一頓，垂眸望著眼前全然卸下所有鋒芒、脆弱無助的少年。
平日裡的江野，總是張揚霸道，骨子裡帶著野性與傲氣，從不肯低頭，更不會露出這般軟弱依賴的模樣。
此刻生了病，所有的倔強和稜角都盡數收斂，只剩下純粹的脆弱與不安。
葉清然下意識輕輕咬住下唇，心頭湧上一陣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憐惜，還有一絲不忍割捨的溫柔。
他沉默良久，緩緩吐出一氣，輕輕嘆了口氣。
抬手，指尖溫柔地撫過江野凌亂的白髮。
一下又一下，緩慢又輕柔地揉著他的髮絲，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小獸。
溫潤低沉的嗓音放得極輕，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在耳邊緩緩響起。
“乖乖睡覺。”
“這就是你家，安心待著就好。”
“你想住多久，都可以，沒有人會趕你走。”
溫柔的安撫像一股暖流，緩緩淌進江野混沌的心底。
那份惶恐不安漸漸被撫平，攥著葉清然手腕的力道慢慢放鬆。
眉眼也舒展了些許，嘴裡含糊地咕噥了幾句，便重新墜入深沉的睡意裡，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
褪去所有桀驁的江野，此刻安靜又乖巧，安安靜靜蜷縮在被褥裡，毫無平日的凌厲氣場。
葉清然看著他安靜的睡顏，眼底盛滿柔軟。
他細心拉過被子，一絲不苟地替江野蓋好，掖緊被角，不讓夜裡的涼風鑽進去加重病情。
做完一切，他沒有離開，就靜靜地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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