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時移世易，曲慎之看著寧荇的狼狽，卻還是幾乎剋制不住心中的怨憤。
“主人例賞的藥。”曲慎之遞給寧荇一個小瓷瓶，“消腫化瘀的，你可以塗上，不必報備。”
小少爺身邊的奴才都有專屬的支藥額度，無須經過許可，可自行上藥。自然，各類常用藥物都是有例賞的。
不知是有意無意，寧荇的份額之前被剋扣了。曲慎之發覺之後，嚴懲了幾個奴才，然後因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私心，他決定親自來送藥。
“……多謝。”寧荇接過來，目光卻不自覺落在曲慎之手腕上戴著的木珠手鍊上。
奴才不允許佩戴多餘的飾品，除非……
寧荇的唇色都淡了一分，“這是，小少爺賞的嗎？”
曲慎之下意識護住手鍊，意識到自己反應有些過激，卻也沒有改變姿態。
他看過去，面容鄭重得彷彿是在宣佈什麼大事，“是，主人對我們很好，從不厚此薄彼。”
寧荇的眸光更黯淡了。
曲慎之並非想向他炫耀寵愛，此刻內心也沒有多少快意。
他現在有多麼貪戀主人的憐愛，對寧荇當初的選擇就有多少不解，“……你曾經得到過主人所有的偏愛。”
曲慎之冷冰冰地看向寧荇。他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很像一朝得勢就賣力回踩的小人，可他還是忍不住想說。
“在你說出那些話的前幾日，”曲慎之深吸一口氣，“主人專門請了一個木雕師傅來學習，親手為你製作生辰禮物。”
寧荇的面容驟然慘白，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主人學了三天，又刻了三天，手都磨紅了，差點就要被割傷。”曲慎之盯著他慘淡的臉色，一字一句道，
“我們都想勸，但勸不動，因為主人就是想把最好的東西給你。”
曲慎之沒有錯過寧荇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他知道寧荇快要崩潰了，卻並沒有因此感到憐憫或快意。
誰都知道上位者那些純澈的心意有多珍貴。
曲慎之往前走了一步，離寧荇更近了一點，“那時候，主人大概想過把你提為近奴，讓你永遠做他身邊最特殊的那一個。”
他知道現在說這些毫無意義，無非是讓寧荇難受而已。
但他看著這人眼底徹底碎裂的光澤，驀然想到那一晚，主人的眼神。
曲慎之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俗人。他甚至在某個深夜中會冒出一些慶幸的想法：如果不是寧荇出了事，他大概永遠都不會入主人的眼。
可在無數個夜晚的捫心自問中，他還是能夠確定：比起自己的私心，他更希望主人能永遠快樂。
——如果寧荇有好好接住主人的真心，沒有說出那些誅心的話語，主人是不是永遠不會露出那樣頹廢茫然的眼神？
明明主人前行的路可以永遠一帆風順，永遠都是坦途。可是讓他摔跤的，為什麼會是他最寵愛信任的奴才呢？
曲慎之知道自己不配，卻止不住地想替主人不值。
所以無論如何，寧荇必須知道自己錯過了多麼珍貴的情意與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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