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加班，緊趕慢趕還是遲了二十分鐘。路上我一邊開車一邊給周明宇打電話：“你們先吃，別等我。”
電話那頭傳來辰辰喊“媽媽什麼時候到”的聲音，然後是周明宇的聲音：“沒事，媽說等你到了一起吃。你開車慢點，不急。”
我到了的時候，一桌子菜用盤子蓋著保溫。婆婆坐在沙發上織毛衣，周明宇跟辰辰在窗臺上擺弄一個模型飛機。看見我進門，婆婆放下毛衣：“回來了？洗手吃飯。”
我說：“媽，我都遲了二十分鐘，你們怎麼不先吃？”
婆婆站起來往餐桌走，一邊走一邊說：“一家人吃飯，遲到一會兒怎麼了？又不是趕火車。菜都給你留出來了，還熱著呢，快去洗手。”
她把蓋在盤子上的碗一個個掀開，熱氣騰起來，紅燒肉的醬香味撲了滿屋子。我站在洗手池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以前在老房子裡，遲到一分鐘就要罰站一個小時。
如果是在以前的公公家，恐怕這頓飯大家都不用吃了，晚上的覺也不用睡了，又是一起罰站二十個小時，一首站到明天早上。
太可怕了，我都不敢回想，真不知道那樣的規定到底大家當時是怎麼遵守的。
我洗完手坐到桌邊，周明宇把盛好的米飯推到我面前，辰辰坐在對面衝我做鬼臉。婆婆夾了一塊排骨放進我碗裡：“先吃飯，吃完再說。”
我低頭咬了一口排骨，燉得酥爛，入口就化。大嫂從廚房探出頭：“曉曉，湯在鍋裡，我給你盛一碗？”
“我自己來。”
我站起來去盛湯的時候，路過客廳窗戶，看見外面的路燈亮了一排，黃澄澄的光連成一條線。屋裡暖融融的。
沒有人看錶。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像一條冬天的河，結了冰之後水流變慢了，但底下是活的，暖的。
婆婆在周婉那兒住得舒心。
她每天早起給周婉做早飯，周婉出門上班之後她就在家看看電視、織織毛衣、跟鄰居老太太下樓遛彎。
中午她自己簡單吃一口，晚上週婉回來之前她就把菜洗好切好，等周婉回來炒。
周婉攔了幾次攔不住，也就隨她去了，只是把家裡的拖把換成了輕便的、把重東西都放到婆婆夠不著的吊櫃裡。
我跟趙丹私下說這事兒的時候，趙丹笑著說：“媽現在過得比咱們誰都有精神。前天我去看她，她居然在學用手機拍短影片，說要拍她種的小蔥。”
我也笑了。婆婆以前只會接打電話，微信都不會發。現在居然開始拍影片了。
又過了一個週末，我跟周明宇帶著辰辰去周婉那兒看婆婆。
婆婆正在陽臺上給一盆小蔥澆水。
她穿著那件墨綠色的毛衣，腰板首首的，頭髮比之前又黑了一些——趙丹給她買的染髮劑，她說試了一下，效果還行。
陽光落在她身上，整個人看起來比我們剛搬回來那會兒年輕了十歲都不止。
周婉從廚房探出頭：“嫂子你們來了？飯馬上好，今天燉了雞湯，媽教我做的。”
我走過去站在陽臺門口，看著婆婆的背影。她把水壺放下，轉過身來看著我，臉上乾乾淨淨的，什麼愁容都沒有了。
“曉曉，進來坐。”她說，“別在門口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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