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了揉被吼疼的耳朵,慢條斯理地回他:
「聽你這口氣,你仍舊不準備坐下來認真談條件。」
周燁????瞪了我片刻,最後強壓呼吸,把滿腔怨恨咽回肚裡:
「好,我認了!財產也好、離婚也好,我全都答應,可你必須保住我的命!」
我伸手取過床邊的包,從裡面抽出早已擬好的離婚協議:
「那就先把名字簽在這裡。」
周燁望著協議,麵皮抽了一下:「嬈嬈,咱們非得鬧到離婚這一步不可嗎?」
「你的命只剩三日。」我提醒他。
周燁咬咬牙,還是簽了。
協議回到我手裡,我逐頁核對無誤,這才繼續問:
「現在可以講了。
棺材在你的夢裡,已經被抬到了什麼地方?」
周燁沉默良久,費了很大力氣才敢回憶:
「這三晚每次閉眼,我都會落進一個沒有活人氣的地方。我被塞在棺材裡,口鼻堵??、四肢縛牢。四個紙人抬著棺材翻山渡河;每過去一夜,四周便更陰冷一層,像是正一步步往地府最深處走......」
我打斷他的僥倖:「不用說像。夢裡那條路,本來就在陰曹地府。」
「也就是說,第七夜走完,我便再也回不了陽間,只能留在陰司?」
「也不是沒有解決的辦法。」
我迎著他驚懼的目光,把解法一層層講清:
「我扎她們時特意留下空眼。沒眼睛的紙身生不出神志,也辨不清陰陽方向。只要我進夢引隊伍往陽間走,讓她們錯把回頭路當作去黃泉的正途,你便能撿回這條命。」
周燁眉心剛舒展一瞬,轉眼又擰成更緊的「川」字:
「可夢裡的四張臉......分明都長著完整的眼睛。」
「你說她們有眼珠?」
「千真萬確。每逢我在棺材裡拼命掙扎,她們便同時低頭看我。四雙烏沉沉的瞳仁,我連裡面的光都看得清。」
寒意順著後背躥上來,我的冷汗一下冒遍全身。
扎紙一門傳下來兩條絕不能碰的禁忌。
排在頭一條的,就是嚴禁替紙人點眼。
畫龍點睛的舊典,並非憑空而來。
紙身一旦開眼便會生出自己的神志;若她們執意抬人下黃泉,活人幾乎無力迴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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