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一落到我身上便盛滿疼愛,她柔聲喚道:
「嬈兒,過來讓奶奶看看。」
這個乳名,從小隻有奶奶會這樣叫。
要讓紙紮之物真正有靈性,共有兩條路。
其一是以血墨開眼,其二則把活人的魂魄安進紙身。
六年前奶奶嚥氣後,爺爺照她生前模樣紮好軀殼,再將未散的魂魄穩穩引入其中。
所以站在我面前的並非替代品,只是換了一副身體的奶奶。
「奶奶,麻煩您找找我四日前扎出的那些紙美人。她們沾染活人氣息不久,新紙氣味應該還沒散。」
已經有靈的紙人,彼此能夠察覺同類所在。
剛紮成不久的紙身尚未被人間煙火蓋住氣味,追蹤起來反而最容易。
這番景象嚇得周燁唇瓣發顫:「她真是你奶奶?可老人家六年前不是已經送去火化了?」
奶奶狠狠剜他一眼,轉向我時,手掌卻變得溫柔:
「嬈兒,奶奶恨不得讓這個偷腥貨自生自滅。看在你的面上,我今日才破一次例。」
照奶奶的吩咐,我領著眾人回到扎紙店。
四具紙身都在此處紮成,以鋪子為起點最容易追到她們留下的蹤跡。
奶奶合起雙目,展開兩臂,正在空氣裡分辨每一縷細微氣味。
許久後她猛地轉向街口,顯然已經抓住那道新鮮紙氣。
「不太對。」奶奶邊走邊說,「這裡確實混著四股清楚的新紙氣,可旁邊還纏著第五股古怪氣味,究竟是什麼來路,連我也辨不出來。」
聽見還有第五股氣味,我後背的涼意越來越重。
周燁早已慌得沒了主意,一路追著問:
「連您也認不出的東西會是什麼?四個紙人已經夠邪門,怎麼還冒出第五個?姜嬈,你收了協議就得保我活命!」
奶奶被他吵得煩了,回頭厲聲喝止:
「閉上嘴,跟緊我。」
周燁當即收聲,隔著幾步緊緊跟隨,既怕丟下,又不敢靠奶奶太近。
我們一路追到一間臨街畫室,奶奶終於在門外停住。
整面透明玻璃把室內照得清清楚楚,站在外面便能看見一切。
我扎的四個紙美人並排坐在高臺上,身邊堆滿盛開的鮮花。
她們正對面立著一架高大的畫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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