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頭望向碼頭方向，那裡停泊著幾艘在風浪裡修補過無數次的舊漁船，“我是在浪尖上學會走路的。
離了水，我算什麼？那些跟著我的人，又算什麼？”
歐翼沒有立刻接話。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沉靜，像在審視一件在風暴中意外儲存完好的器物。
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語調平直，卻字字清晰：“更糟的還在後頭。
不是前幾天那種撓癢癢似的浪頭。
是能吞掉整個漁港，甚至撲上海城堤壩的東西。
到那時，你熟悉的這片淺灘，會變成一口深不見底的鍋。”
任朝陽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笑出來。”你說陸地都會沉進海里？”
她搖搖頭，海風吹亂了她鬢邊碎髮，“歐翼，我八歲就敢獨自駕舢板進夜潮。
嚇唬人的話，對我沒用。”
“你覺得我在嚇唬你。”
歐翼陳述道，語氣裡聽不出被質疑的惱火，反而有種近乎疲憊的篤定。”那就當是吧。
但我給出的條件不變：帶上你所有的人，跟我走。
百來個會看風向、能拉網、敢跟變異體搶食的漁民，紫金山養得起。
總比困在這裡，等著被潮水捲走強。”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任朝陽別開臉，盯著腳下被海水反覆沖刷、已經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木板縫。
感動是有的，像一小簇暖火，但很快就被更龐大的現實壓滅了。”漁幫的人，腳底板都長著鰓。”
她低聲說，更像在說服自己，“上了岸，我們連呼吸都不會。
你的好意，我領了。
可海嘯……總會有辦法的。
我們經歷過兩次，不都挺過來了？”
歐翼終於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輕，迅速消散在海風裡。”你信也好，不信也罷。”
他最後說道，目光越過她，投向遠處鉛灰色海天相接的模糊界線，“記住我今天說的話。
等你覺得腳下的木板開始發飄的時候，或許還來得及往高處跑。”
他不再勸，只是站在原地，彷彿在等她最後的決定，又彷彿只是在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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