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謝嘉彤吸了吸發酸的鼻子，腳步微微虛浮，往前又踏出一小步。
“所以，以前那些話，全都是隨口說說的嗎？”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顫抖，“那些說要事事分享，要彼此惦記，要不管多忙都不會冷落我的話。”
謝皓宇指尖猛地一緊，玻璃杯壁被捏得微微發響。心口像是被鈍器反覆碾軋，那些曾經溫存的畫面在腦海翻湧，他多想抬手將她攬進懷裡，可一想到手術檯上未知的風險，想到有可能到來的黑暗餘生，所有的衝動全部被強行壓下。
他抬眼，眼神刻意蒙上一層淡漠，語氣聽不出半分溫度：
“人是會變的，不可能永遠維持熱戀的狀態。”
“熱戀？”女主短促地笑了一聲，笑意裡全是苦澀，睫毛輕輕顫動，淚珠終於再也繃不住，順著臉頰滾落下來，“我以為那是真心，原來在你看來，僅僅只是熱戀。”
她伸出手，本想去碰一碰他的胳膊，想要確認眼前這個人還是當初那個會把她護在身後的謝皓宇。
謝皓宇看見她伸過來的手，身體條件反射一般往後縮，肩膀微微後撤，整個人往沙發另一端挪開一大截。
動作乾脆，避如蛇蠍。
那隻懸在半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謝嘉彤的手慢慢蜷起，指尖蜷縮，緩緩收回，垂落在身側。
“連碰一下都不可以了是嗎？”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別這樣。”謝皓宇開口，嗓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別過臉，望向漆黑的落地窗，“我現在壓力很大，集團一大堆事壓在身上，我沒有多餘精力應付情緒。你能不能體諒我。”
“我沒有不體諒你。”淚水一串接著一串往下掉，她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頰，眼眶通紅，“我加班到九點，餓著肚子，路上還在擔心你有沒有好好吃飯，擔心你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我沒有鬧，我只是想要一個簡單的回應，一個訊息，一通回電，這也算過分嗎？”
“是你把一切想得太重。”謝皓宇閉了閉眼，再睜開，依舊是那副冰冷疏離模樣，“成年人不該把全部情緒寄託在另一個人身上。”
“寄託？”謝嘉彤眼眶通紅，胸口不住起伏，“相愛不就是互相惦記嗎？什麼時候惦記，變成了負擔？”
謝皓宇答不上來。
他所有的狠話，全部都是違心的偽裝。顱內的脹痛越來越明顯，視野邊緣泛起一層淡淡的灰霧，他悄悄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用肉體的痛感，對抗生理上的不適，也對抗心底翻湧的心疼。
他不能心軟。
一旦心軟，所有偽裝全盤崩塌，往後的苦難就要拉著她一同承擔。
“如果你覺得相處很累，可以適當拉開距離。”他吐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在割自己，“我們各自冷靜一段時間吧。”
“拉開距離？”謝嘉彤怔怔望著他，腳步往後退了兩步，後背輕輕抵上冰冷的牆面，“謝皓宇，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很清楚。”他垂著眼，不去看她淚流滿面的模樣，怕多看一眼，就會起身將她抱緊。
“是發生了什麼事，你不願意告訴我，還是，你己經不想要我了。”她的聲音帶著破碎的期盼，還在等著他一句否認，等著他告訴她一切都是誤會。
謝皓宇喉結重重滾動，謊言卡在喉嚨，心口痛得幾乎窒息。
他沉默許久，只淡淡丟下一句：“別再追問了。”
沒有解釋，沒有安撫，沒有擁抱。
謝嘉彤看著他無動於衷的樣子，心底那點殘存的期待，一寸寸徹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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