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林陌從那個簡陋的窩棚中醒來。
一夜無夢,但身體深處依舊殘留著某種擰緊發條後的酸澀。
眼前的火堆只剩最後一點微弱的碳紅,在清晨微涼的山風裡明滅不定,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熄滅。
添了些枯枝進去,看著火苗不情不願地重新舔上柴薪,一點點壯大,驅散了晨間的寒意。
他感覺自己身體裡某個同樣快要熄滅的東西,也跟著活了過來。
拿出鋼鍋,從瓶子裡到了點水,架在火上加熱。
撕下最後一條煙燻魚乾,塞進嘴裡咀嚼,魚肉的鹹香混著乾硬的口感,卻嘗不出太多滋味。
儲備糧,沒了。
這意味著,永久庇護所的搭建必須延後。
生存的第一要務,淡水。
其次是食物。
但是現在淡水不缺了。
主要的就是食物了。
林陌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這座島的內陸植被茂盛,但動物的蹤跡卻少得可憐。
唯一的指望,似乎就是昨天在泥地裡驚鴻一瞥的山羊蹄印。
但那只是幾個蹄印,當不得真。
在這片廣袤的叢林裡找幾隻行蹤不定的山羊,無異於大海撈針。
真正的糧倉,在那片蔚藍之下。
可一想到海,那個龐大到足以顛覆認知的黑影,便如同跗骨之蛆,從心底最深處鑽出來。
林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
他沒有走向那片堆放好的木料,反而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走到了那片將島嶼與大海徹底隔絕的,陡峭的懸崖邊緣。
腳下是近百米的垂首落差,海浪永不停歇地撞擊著巖壁,發出沉悶的轟鳴,週而復始。
每一次撞擊,都讓腳下的岩石傳來輕微的顫動。
他就站在這裡。
遠遠地,重新審視著那片帶給他無盡恐懼的海洋。
風吹起他的頭髮,帶著海水的鹹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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