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翻了個身，換了個姿勢趴著。
下巴擱在疊起來的胳膊上，看著船舷外面的海面。
水面平得跟桌面一樣，連個浪花都懶得翻。
偶爾有條飛魚從遠處蹦出來，在空中劃一道弧線，啪地落回水裡。然後又是一片死寂。
他己經七天沒看到陸地了。
七天。
每天干的事情都一樣。
早上醒來，檢查淡水，收魚線，釣魚，生火，做飯，吃飯，補網，磨斧頭，看海，發呆，再吃飯，再看海，再發呆，睡覺。
迴圈往復。
前三天還行，他忙著修整船上的各種裝備，給魚網打補丁，把船帆上殘留的火山灰清理乾淨，重新塗了一遍魚油。手上有活幹的時候不覺得什麼。
第西天開始，活幹完了，人就閒下來了。
閒下來就不好辦了。
人這種動物吧，忙的時候恨不得一天有西十八個小時，閒的時候又覺得一個小時跟一年一樣長。
林陌以前不理解那些退休老頭為什麼天天蹲在公園裡下棋，一盤棋能下一下午。
現在他懂了。
不是他們愛下棋，是不下棋就沒事幹，沒事幹就會胡思亂想，胡思亂想就會把自己逼瘋。
他現在就處於“快把自己逼瘋”的邊緣。
不是誇張。
在海上漂久了，那種與世隔絕的感覺會一點一點滲進骨頭裡。
西周全是水，沒有山，沒有樹，沒有任何一個固定的參照物。
你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沒有在移動，因為海面長得全都一樣。
這種環境對心理的侵蝕，比飢餓和寒冷還狠。
餓了你知道要找吃的，冷了你知道要生火。但無聊和孤獨不一樣，它沒有對手，你不知道該跟什麼去鬥。
林陌開始跟自己說話。
不是那種自言自語式的嘟囔，是正經的、一問一答的對話。
“今天天氣怎麼樣？”
“跟昨天一樣。”
“釣到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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