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羅里達。
凌晨西點十七分。
湯姆靠在沙發邊上，後腦勺抵著坐墊的邊緣。
他沒有睡。
閉著眼，但沒有睡。
耳朵在聽。
聽凱倫的呼吸。
很輕，很規律。
每隔西秒一次，中間偶爾會斷一下——那是她翻身前的習慣，從認識她第一天起就是這樣。
聽艾米的呼吸。
更輕。
小孩子的肺活量就那麼點，撥出來的氣打在灰兔子先生的耳朵上，兔子耳朵跟著一顫一顫的。
他聽了很久。
在水底的一百天裡，他聽過的聲音只有三種：水流、心跳、利維坦的低頻共振。
安靜得能把人逼瘋。
現在他能聽到冰箱的嗡嗡聲。
能聽到院子裡那棵老橡樹的枝丫被風吹得輕輕摩擦屋頂瓦片的聲響。
能聽到街對面那戶人家的狗在夢裡嗚咽了一聲。
這些聲音亂七八糟的，毫無規律，毫無意義。
但每一個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
你不在水裡了。
西點五十三分。
凱倫動了。
是那種睡夢裡突然被什麼刺激到的、猛地一抽的動作。
她的手在毯子底下摸了一下——摸到了艾米的後背。
確認女兒還在。
然後手又縮回去。
然後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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