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的晨風迎面撲來。
冷。
冷到他打了個哆嗦，整個人縮了一下脖子，肩膀不自覺地往上聳了聳。
嘴唇上那些乾裂的口子被風一激，瞬間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有人拿細針一根一根地往上戳。
他舔了一下嘴唇。
乾的，舌頭也是乾的，兩個乾的東西蹭在一起，什麼用都沒有，反而讓裂口扯開了一點，有一絲極淡的血腥味滲出來。
但他沒有退回去。
退回去又怎樣？
窩棚裡沒有食物，沒有熱量，連火都快滅了。
退回去只是換個地方等死。
他開始走。
速度很慢。
正常人走路一秒鐘大概能邁出一步半。
他一秒鐘連一步都邁不滿。
每一步都像是在趟水。
腿抬起來的高度不超過十釐米，往前送的距離不超過半米。
腳步拖著地面，靴底和碎石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鞋帶還是松的，剛才沒力氣系。
靴筒在腳踝上晃來晃去，每走一步就往下塌一點，他也不管了。
那個聲音在空曠的高原上，清晰得不正常。
西面八方什麼都沒有。沒有鳥叫，沒有風吹草動的沙沙聲——這片地方連草都沒幾根。
就他一個人的腳步聲，在這片幾百平方公里的荒原上，孤零零地響著。
沙……沙……沙……
像某種緩慢的、疲憊的倒計時。
他的身影在清晨灰白色的光線裡，又瘦又小。
衝鋒衣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被風一吹就鼓起來，顯得整個人像縮在一個大口袋裡。
前胸後背都是空的，只有鎖骨和肩胛骨的位置頂出來兩個尖尖的稜角。
肩膀是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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