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手枕在腦後，兩條腿伸首了，靴子尖朝天，整個人呈一個木字形，像一條剛吃完大餐的鹹魚。
他看著天。
月亮掛在天頂偏西的位置，不是滿月，缺了一塊，但亮得很。
高原上沒有光汙染。
月光落下來乾乾淨淨的，把營地附近的地面照得一片清冷的銀白。
火堆沒有熄，但火焰壓得很低，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幾簇在炭上跳。
橘紅色的火光和銀白色的月光混在一起，在他身邊的石頭上交出一層說不清顏色的光影。
湖面在前方三十多米的位置。
月光整個鋪在水面上。
湖水很平，幾乎不動。
只是偶爾有微風掃過，水面就會泛起一層極細的波紋，像有人在一面銀色的鏡子上輕輕吹了口氣。
波紋從湖心蕩開，推到岸邊，碎石灘上發出細微的“沙”的一聲，然後消失。
天上有幾朵雲，很薄，被月光照透了，邊緣發著白光，像幾團扯開的棉花，慢悠悠地從西邊飄過去。
整個世界安靜得不正常。
沒有蟲鳴。
高原上海拔太高，蟲子幾乎沒有。
沒有風聲。
這會兒風恰好停了。
水聲也極輕極輕，不仔細聽根本察覺不到。
死寂高原。
名副其實。
但今晚的這份安靜，林陌覺得不太一樣。
不是那種讓人心裡發毛的靜。
是那種吃飽了飯、躺在自己地盤上、什麼都不用操心的的靜。
他對著月亮笑了一聲。
“嘿。”
沒什麼緣由，就是覺得舒坦。
活了二十多年，他還是第一次覺得在荒郊野外躺著看月亮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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