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來了。
這個認知狠狠敲在他心口上。
他那張佈滿風霜、眼窩深陷的老臉，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想起了他的妻子凱倫。
那個每週日早晨都會在廚房裡烤蘋果派的女人。
烤箱開啟的時候，屋子裡全是肉桂和蘋果的甜香味。
他還想起了他那個五歲的小女兒，艾米。
艾米有一雙跟這片高原的天空一樣藍的眼睛。每次他出門，艾米都會抱著他的大腿喊“爸爸早點回來”。
如果不拼命挖那個陷阱，如果不冒死紮下那一矛，他就再也見不到那雙藍眼睛了。
湯姆抬起一隻粗糙的手，擋在眼睛上方。
指縫裡漏下一點陽光。
水汽湧了上來，憋不住了。
眼淚順著眼角往外淌，流過高高突起的顴骨，混著臉上的灰塵和血痂，在臉頰上衝出兩條泥濘的痕跡。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嗓子裡發出悶悶的喘息聲。
那是後怕，是慶幸，是真正活著的實感。
這一幕被首播鏡頭原原本本地傳回了鷹國。
首播間裡，成千上萬的觀眾看著這個鐵漢流淚的畫面，全都不說話了。
彈幕停滯了幾秒鐘，隨後瘋狂爆發。
【天哪，湯姆哭了，我也想哭了。】
【沒人能嘲笑一個為生存拼盡全力的男人！湯姆，你是好樣的！】
【昨天看他餓成那個樣子，我真的以為他死定了。他硬生生從死神手裡把自己的命搶了回來。】
【他想家了。人在最脆弱也是最安全的時候，心理防線最容易崩潰。】
【向老兵致敬！這才是我們男人的硬漢精神！】
【他配得上這鍋肉湯，他配得上活著回家！】
麥克阿瑟坐在指揮部裡，看著大螢幕上的畫面。
這個脾氣火爆的老頭子，破天荒地沒有發脾氣，也沒有下達任何戰術指令。
他靠在椅背上，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根點燃的粗大雪茄，咬在嘴裡。用力吸了兩口，長長吐出一口白色的煙霧。
“讓他哭會兒吧。”麥克阿瑟對著身後的分析員甩了一句，“吃飽了不哭一鼻子發洩一下，白天的活兒怎麼幹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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