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丹指揮室。
通話結束後，屋裡沒人說話。
旺堆老人坐在通訊臺前，兩隻手死死按在膝蓋上。
他的臉上雖然沒有表情，但心裡頭早就翻江倒海了。
他緊緊攥著褲腿，骨節凸起，勒得發白。
心裡恨啊。
恨自己國家窮，底子薄，沒底氣，護不住自家孩子。
平時在國際上當透明人就算了，現在到了這種關乎生死的國運局裡，只能乾瞪眼看著別人把刀架在自家脖子上，逼著多吉往火坑裡跳。
這算什麼事兒？
這就是拿人命在填大國的貪慾。
軍官站在旁邊，嗓子發緊，乾嚥了一口唾沫，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旺堆先生，路線座標我己經錄好了。明天通話的時候，我來告訴他方向。”
旺堆面色沉重地點了一下頭。
“路上的注意事項，我再列一份清單。”老人站起來，走到那張地形草圖前面。他拿起鉛筆，在紙上劃了一條線。“從他現在的位置到北邊山脊，首線距離大概五十公里。但不能走首線，中間有一段碎石滑坡帶，繞開的話要多走十公里。”
年輕的技術人員接話：“加上海拔變化和負重，正常速度兩天走不完。得分好幾天。”
“兩天。”旺堆重複了這個數字。“兩天在野外過夜，沒有固定庇護所。”
副官皺著眉頭，滿臉擔憂：“他的體能狀況撐得住嗎？這幾天雖然有肉吃，但高原上負重行軍的消耗完全不一樣。”
“撐得住。”旺堆語氣篤定，“多吉的問題從來不是體能，是經驗。”
經驗不夠的人在陌生地形裡走長路，最容易犯的錯不是走不動，而是判斷失誤。
哪裡能走，哪裡不能走，哪裡可以停下來休息，哪裡絕對不能停——這些東西，課本上學不來，必須靠腳底板一步一步踩出來。
“我會把每一段路可能遇到的問題寫出來。”旺堆說著，鉛筆在紙上劃得沙響，“碎石帶怎麼走，風口怎麼避，夜裡沒有牆怎麼搭臨時棚。一條一條來。”
軍官看著老人伏在桌上畫圖的背影。
旺堆今年七十三了。
背己經有點駝了，手指也不利索，握鉛筆的時候偶爾會抖。
但他畫出來的線條很準。
每個轉彎，每個標註，都清楚楚。
這個老人年輕的時候帶過無數支登山隊上喜馬拉雅。
外國人，本地人，有經驗的，沒經驗的，他都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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