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那年暑假,她第一次見到喬言心,那也是倪文淵第一次把外面的女人帶回家,就當著向靈的面。
那天之後,向靈的身體再次急轉直下,倪霧開始在心裡對喬言心下最陰毒的詛咒。
直到向靈被高溫燒灼成一抔骨灰。
所有的怨恨突然失去價值。
她不恨喬言心了,也不恨倪文淵身邊所有女人,她的心就這麼大,連愛都裝不完,騰不出多餘的空間留給憎恨。
要是她的人生只剩下負面情緒,那她未免活得過於悲哀。
更何況,這起悲劇的始作俑者從頭至尾都是同一個男人。
喬言心臉色白了又白,險些沒控制住表情。
倪霧繼續說:“你要是聰明點,趁現在從倪文淵手裡多撈點好處,省得過幾年落個和——”
她的話還沒說完,被一個突如其來的巴掌掀翻在地。
倪霧臉上火辣辣的疼,拂去生理性眼淚後,倪文淵緊繃的臉晃入視線。
她知道,激怒他的並非她拆穿他的冷血,而是“倪文淵”三個字——直呼大名的行為,讓他感覺自己不容挑戰的權威正被她狠狠踩在腳底踐踏。
倪霧緩慢起身,往後退出一小段距離,直視倪文淵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爸爸,你可真噁心。”
倪文淵享受父權在握的感覺,但倪霧一直覺得,父親這個詞和他格格不入,不是因為他在她的成長和教育裡時常處於隱身狀態,也不是因為他帶給她的恐懼和疼痛遠遠多於他願意傾注的關愛,而是他總頂著一身酒味,對她吹噓自己今天的成就有多輝煌、有多少人得看他的臉色行事。
他將自己高高捧起,毫無擔當、毫無責任感,就像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說來奇怪,小時候,家裡只有她一個孩子,可等她長大,家裡反而只有她不是孩子了。
媽媽是得不到糖果就要撒潑打滾的小女孩,爸爸是壞脾氣、喜歡搗亂犯錯、只想在家家酒裡扮演皇帝角色的小男孩。
懂事後的無數次交鋒裡,倪霧只有在心裡反覆給自己洗腦“爸爸只是個不懂事的孩子,你要有耐心,不要和他計較”,才能做到一次次在他面前忍氣吞聲,扮演一個乖巧聽話的女兒。
今天她終於可以不用再透過虛假的表演,哄騙他,噁心自己。
哪怕接下來這場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戲碼,她會輸得皮開肉綻,她也要抓住一切可能,拼盡全力讓自己走得更遠些。
“要是沒有媽媽給你介紹的人脈、資源,你覺得就憑你的實力,能擁有今天的財富和地位嗎?承認吧,你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無能,只是個依附在女人身上吸食血肉的寄生蟲。”
倪文淵徹底被她挑釁點燃,抬腳的那一下,沒有撤走半點力,精準擊中倪霧腹部。
倪霧感覺自己五臟六腑瞬間攪和在一起,疼到冷汗直流。
但還不到時候,她必須再堅持一會。
男人帶著滔天怒意步步緊逼,而她只能節節敗退,退到玻璃門敞開的露臺,也是監控盲區。
牆上的鐘終於走過五點。
同一時刻,倪文淵的拳頭又落回自己身上,她的頭髮被他用力扯住,頭皮傳來撕裂的痛感。
一番掙扎未果,倪文淵突然鬆開手,倪霧身體前傾,腦袋重重砸到欄杆上,頭暈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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