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的童年曾短暫地美好過。他能操控水流的能力,在其他擁有特殊能力的小朋友眼中,新奇卻不令人震驚,畢竟這裡是中轉站,好多人都擁有各種各樣的神奇能力,他的能力並不算出眾。那段日子,他每天按時上學、放學,和其他孩子一起玩耍、學習,日子平淡而充實。
直到那一天。
水鬼像往常一樣從人類學校放學,他乖巧懂事,按照父母的囑咐,先去菜市場買了新鮮的蔬菜,才慢悠悠地往家走。可當他的腳步踏上樓道樓梯時,一陣異常的腳步聲傳入耳中,隱約的血腥味讓水鬼心裡一緊,他下意識地頓住腳步,屏住呼吸仔細聆聽,樓上傳來了好多人的交談聲,語氣嚴肅而警惕。
水鬼有些害怕,悄悄後退著下了樓,顫抖著拿出手機想給父母發訊息報信。可還沒等他按下發送鍵,就聽到樓道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他手一抖,手機“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
他慌忙抬頭,只見幾位身著人類官方制服的人抬著兩個血淋淋的身影下樓,那兩個身影已經沒了人形,露出了鬼族的本體,身上的要害處有著致命的傷口,鮮血順著擔架不斷滴落。
而當看清那兩個身影的臉時,水鬼的心跳幾乎驟停——那是他的爸媽!
“唉,最近怎麼這麼多怪物隱藏在人群裡,真是防不勝防。”
“聽說這些怪物會吃人,想想就覺得可怕,說不定身邊看似無害的鄰居,就是怪物假扮的,一不注意就會被吃掉。”
“所以咱們才要更加努力地將這些怪物從人群裡揪出來,還大家一個安穩的生活。”
工作人員的談話聲漸行漸遠,水鬼顫抖著蹲下身,想撿起地上的手機,腦海中卻不斷迴響著父母曾經對他說的話:“水鬼,以後一定要小心人類,不要和他們走得太近,他們對我們這樣的異族,從來不會真正接納。”曾經他還懵懂不解,不明白父母為何對人類如此警惕,可現在,他終於徹底明白了。
“小朋友,你沒事吧?”一位官方工作人員注意到了蹲在角落的水鬼,蹲下身子幫他撿起了手機,遞到他手中,語氣溫和,“嚇壞了吧?放心,我們會把所有的怪物都抓起來,還你們一個安穩的生活。手機還你,看你小小年紀就自己去買菜,真懂事,快回家吧。”工作人員伸手摸了摸水鬼的腦袋,那觸感溫熱,可水鬼卻只覺得渾身冰冷。
“謝,謝謝叔叔……”水鬼抓緊手中的手機,聲音哆嗦著,渾渾噩噩地離開了這裡。
直到躲到一個沒人的小巷裡,他才再也忍不住,丟掉手裡的菜和手機,跪倒在地上,抱著膝蓋失聲痛哭。
他的爸媽很有先見之明。他們從未在官方組織登記過水鬼是他們的兒子,而是讓水鬼以一個“剛來到中轉站的孤兒”的身份獨自報道。
也正因如此,水鬼才僥倖逃脫了檢查,保住了一條命。可這份安全,卻無法平息他心中的劇痛,他的父母死了,被他曾經好奇、嚮往的人類殺死了。
自此之後,水鬼再也無法親近人類。就算有曾經一起玩耍的小朋友來找他,他也提不起任何興致,總是冷漠地拒絕。漸漸的,水鬼成了其他人眼中孤僻、古怪的小孩,身邊再也沒有了玩伴。
有的時候,水鬼會偷偷羨慕那些偽裝者。那些偽裝者可以變化百態,這個身份暴露了,還能換另一個身份繼續生活;就算當不成人類,也可以變化成其他動物,隱匿在自然界中。
不像他們鬼族,拼盡全力修煉,也只能勉強化為人形,一旦長相暴露,就再也無法在人類社會立足,只能躲在陰暗的角落苟活。
又過了一些年,水鬼長大了。他見過了太多同類和其他土著因為身份暴露,被人類揪出、殺害,也看清了人類社會的本質。
他明白,人與他們這些被迫偽裝成人類混入其中的土著,之間的隔閡遠不止缺少交流那麼簡單。就算人類知道他們並無害人之心,就算彼此有了一定的瞭解,人類也不會真正接納他們,“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人類常說的話,像一根刺,深深紮在水鬼的心裡。
來自不同世界的人類之間尚且無法完全彼此信任,更何況他們這些在人類眼中長相怪異、身份特殊的“怪物”呢?
水鬼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他不想再在人類社會中苟且偷生了。他知道,照這樣下去,他們鬼族遲早會被人類趕盡殺絕,走向滅族的結局。所以,是時候進行反抗了!
水鬼開始暗中聯絡、集結散落在各地的同族。他將目標瞄準了某座人類城市,那裡曾是他們鬼族的棲息地,是人類的到來,搶佔了他們的家園。他要帶領同族,將屬於他們的地盤奪回來。
於是,一場罕見的暴雨驟然降臨,連綿不絕的雨水瘋狂地湧向那座城市,很快就淹沒了街道、房屋,將整座城市變成了一片澤國。
城市裡的人類在洪水中苦苦求生,最終還是難逃被淹死的命運。看著那些在水中掙扎的人類,水鬼的心中沒有絲毫憐憫,只覺得他們宛若看到了自己種族的將來,如果不反抗,他們鬼族也會像這樣,在人類的壓迫下,在水深火熱之中艱難求存,直至滅亡。
這個世界本沒有海,但水鬼聽其他人類說起過,海是一片巨大的池塘,廣闊無垠,能容納無數生靈。他無法理解“巨大”到底是多大,但他知道,能庇護一個種族繁衍生息的家園,一定足夠廣闊。所以,他將這片被淹沒的城市,稱之為“海”——這是屬於他們鬼族的海。
大雨下了數日不停,周邊的幾座城市也受到了波及。而水鬼在耗費巨大力量引發洪水後,也陷入了極度虛弱的狀態。
就是這樣,帶領眾多鬼族找到了新家園的水鬼,成為了鬼族的第一任首領,被同族尊稱為“初代”。曾經一盤散沙的鬼族,自此有了群落的意識,有了共同的信仰和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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