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之前為什麼想殺了他們？”
孟域冷靜又淡然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緊接著，一些被刻意忽略的回憶如同影視劇般，以第一視角在眼前飛速閃過。蘇荃猛地抬起頭，才驚覺自己不知何時，竟然闖入了自己的記憶庫。
“……”
蘇荃從冰冷的地面上爬起來，仰頭看向記憶庫中懸浮的一幕幕畫面，那些熟悉的場景、熟悉的對話，瞬間將他拉回了過往的時光裡。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觸碰畫面中孟域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可就在指尖即將觸及畫面的瞬間，他還是硬生生收回了手，他怕觸碰到的，又是孟域那毫無溫度的目光。
他邁步向前走，一幕幕記憶畫面在身邊飛速掠過，像是在播放一部漫長的紀錄片。
“神明的操控，不是普通人能輕易察覺的。”是孟域冷靜分析局勢時的畫面，祂的眼神銳利，語氣篤定，彷彿一切都在祂的掌控之中。
“懷疑一旦成立，那我就已經不清白了！”緊接著，響起的是自己當初狀似無意、實則帶著滿心委屈表達不滿的聲音，“如果你不信我，那我不管幹什麼，你都得提防我。這麼看的話，我還不如擺爛呢。”
“這個詛咒印記對我有什麼副作用嗎？”畫面一轉，是孟域警惕又謹慎地看著自己的樣子，那雙眼睛裡滿是防備，沒有絲毫信任可言。
看到這一幕，蘇荃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他其實一直記得當時自己的心情，當觸及到孟域那充滿懷疑的眼神時，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又悶又疼。他當時就在反覆追問自己：孟域真的把自己當做朋友嗎？如果真的是朋友，祂怎麼能做到如此毫無情緒地懷疑自己？祂甚至都不會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嗎？祂但凡有一點猶豫，自己也不會這麼難受……算了，想這些又有什麼用。
蘇荃深深洩了一口氣，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失落，繼續邁步向前走。
“那你知不知道，你懷疑我，比殺了我還難受！這樣的話，你還不如直接殺了我！”
記憶中，自己歇斯底里的聲音響起，帶著濃濃的委屈與不甘。蘇荃聽得心裡一陣發堵，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他想快點離開這片讓他窒息的記憶庫。他什麼時候才能像孟域那樣，不要因為這些破事胡思亂想？可一想到自己會變成那種面對質疑還能無動於衷、只剩冰冷理性的人，蘇荃又覺得一陣可怕。人是既有感性又有理性的生物，如果只剩下理性，那還能算是真正的人嗎？
他知道，孟域不擅長表達情感，也知道孟域向來更偏理性，這或許很好，做事高效、不拖泥帶水。但……明明是朋友，這段友誼中卻永遠是自己主動找孟域，主動分享、主動靠近，而祂永遠都不會主動回應，這讓蘇荃很多時候都覺得，自己像是在唱一場無人問津的獨角戲，累得慌。
蘇荃的步伐越來越快，只想儘快逃離這些讓他心緒不寧的回憶。直到他走到記憶庫的末尾，再往前一步，就能徹底離開這裡。可記憶庫中最後一幕畫面，還是牢牢吸引了他的目光，讓他無法挪動腳步。
那是一片漆黑的夜晚，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周圍唯一的光亮，是不遠處熊熊燃燒的火光，映得半邊天都泛著詭異的紅。
蘇荃隱約記得這段記憶，他當初不明不白地受了重傷，渾身是血，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周圍還燃起了大火，濃煙嗆得他幾乎窒息。他想逃，卻怎麼也跑不動，最終還是無力地倒在了地上。模糊中，他好像看到了孟域的身影，可直到現在，他也不確定，那到底是瀕死之際的幻覺，還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我有個辦法。你痛一下，我幫你治療傷。”記憶片段中，孟域的聲音清晰地響起，不帶一絲波瀾。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喚醒了蘇荃某些不願意回憶起的、深埋心底的記憶。他明明想逃，雙腳卻像是被強力膠水黏在了地上，只能傻傻地仰著頭，眼睜睜看著記憶片段中，孟域冷漠地抽出長刀，毫不猶豫地刺向自己的畫面。
“唔……”蘇荃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熟悉的鈍痛，彷彿當初那把刀，此刻還插在那裡。當初身體上的劇痛他還記得很清楚，但比起傷口的疼，他更多的是深深的不可置信與不解。他不明白，孟域為什麼要殺自己？難不成祂真的徹底將自己判定為危險分子，然後擅自對自己處以死刑了嗎？憑什麼！祂不信自己，自己可以主動離開，祂憑什麼直接動手殺了自己？
在感受到被背叛的悲痛之中，蘇荃的心裡更多的是難以抑制的憤懣。
孟域當祂是誰啊？是世界的霸主嗎？祂想讓誰活，誰就能活；祂想讓誰死，誰就必須死？這也太霸道、太不把別人的命當回事了！
蘇荃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他深呼吸了好幾口氣，在心裡不斷勸自己：“彆氣彆氣，別為了不值得的人生氣，氣壞了身體多不划算……”他又看了一眼那記憶片段中孟域刺完刀後冷漠的身影，咬了咬牙，轉身快步離開了記憶庫。
離開記憶庫後，蘇荃又在一個陌生的、漆黑一片的空間裡待了好久。偶爾，這片漆黑的空間會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蘇荃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甦醒感，是自己要醒了，但他不想醒。
其實後來冷靜下來之後，蘇荃也想明白了，自己既然現在還能在這裡思考，那就證明孟域當初並沒有真的殺了自己，祂並沒有將自己當做需要處決的危險分子。可蘇荃依舊不願意醒來，其一，是他現在的心情太複雜了，需要時間好好捋一捋；其二，記憶裡自己最後受了那麼重的傷，想來恢復過程肯定無比痛苦，現在醒來，指不定要疼得死去活來！
這些日子，蘇荃也仔細反思了一下自己與孟域的友誼。他感覺，其實是自己對孟域的要求太高了。他和孟域，根本就是理念不同的兩類人：孟域覺得解決問題永遠大於情感，效率至上；而自己正好相反，他向來是情感快於理智，並不是說自己沒有理智，只是他需要先處理好自己的情緒，才能靜下心來專注於解決問題。他看不上孟域的冰冷理性，孟域大概也瞧不上他的多愁善感……就算他們真的把對方當做朋友，這樣的相處模式，也註定會產生很多摩擦。
“……”蘇荃抱著膝蓋，坐在漆黑一片的空間裡，進行著深刻的自我反思。
他想起孟域曾經對自己說過的那番話：“自私一點，人的救贖終究只能靠自己。”
其實蘇荃還是蠻贊同這句話的。他可以和孟域繼續做朋友，但不能再把所有的情感都寄託在這段友誼上了，不然哪天孟域再做出什麼讓他傷心的事，他怕是要徹底崩潰。嗯，就是這樣，太過依賴別人的情感，別說成神了，能不能好好活下去都不一定！
蘇荃下定決心後，終於有心思觀察自己身處的這片漆黑空間了。很快，他就意識到了這裡是什麼地方，這是他自己的意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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