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三江是被喉嚨裡的灼痛拽醒的。
他掙扎著坐起身，薄被從肩頭滑落，露出紫袍下皺巴巴的中衣 —— 那上面還沾著昨夜的酒漬，領口甚至彆著半片沒嚼完的桂花糕，顯然是醉後失態。
窗外的日頭已經爬得老高，金晃晃的光透過窗欞砸在臉上，刺得他趕緊眯起眼。
空氣中瀰漫著甜膩的酒味，混著他身上的汗味，活脫脫一副市井醉漢的狼狽相。
“水……” 他啞著嗓子喊，喉嚨幹得像塞了把幹沙，咽口唾沫都覺得剌得慌。
門外傳來輕響，小六端著茶壺進來，目光掃過蘇三江領口的桂花糕碎屑，肩膀幾不可查地抖了抖，強忍著笑低頭道：“蘇大俠醒了？少爺說您醒了先喝點醒酒湯，壓一壓酒氣。”
蘇三江這才後知後覺摸向領口，摸到那半片糕點時，老臉 “騰” 地紅透 —— 昨夜還拍著胸脯吹噓 “千杯不醉”，轉頭就醉成這副德行，若是被師門師兄瞧見，怕是能笑到明年開春。他狠狠瞪了小六一眼：“笑什麼笑？本大俠那是不小心多喝了點…… 咳，水呢？”
小六趕緊把茶壺遞過去，看著他仰頭猛灌，喉結滾動間，紫袍前襟又濺上了不少水珠，活脫脫把 “高人” 的體面泡成了落湯雞。
喝下半壺涼茶，蘇三江才算緩過勁，正想打聽元滿的下落，院外突然傳來 “嘿咻嘿咻” 的悶響，伴著石鎖落地的 “哐當” 聲。
他墊著鞋湊到窗邊，扒著窗縫一瞧 —— 元滿正光著膀子舉石鎖，圓滾滾的肚皮隨著動作一顫一顫，汗水順著脖頸淌進鎖骨窩。
他身後堆著三隻石鎖，最小的也得二十斤，旁邊的木樁被踹得歪歪斜斜，顯然剛練過腿功。
“這小胖子倒挺能折騰。” 蘇三江咂咂嘴，突然想起昨晚元滿看見他屬性時那副驚掉下巴的模樣，忍不住嗤笑出聲。
他推開房門，元滿嚇了一跳，石鎖 “啪” 地砸在地上，濺起的塵土迷了眼。
他抹了把臉轉過身，見蘇三江頂著亂糟糟的頭髮，紫袍前襟還沾著酒漬，忍不住樂了：“蘇大哥這模樣，哪像紫陽門的天下行走，倒像西市喝多了的船老大。”
“少廢話。” 蘇三江揉著太陽穴走過去，一腳踢開地上的石鎖，“你這練的什麼？誰教你這些蠻力功夫？”
元滿彎腰撿起石鎖，臉不紅氣不喘：“張叔和大伯都說先打根基，不然容易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 蘇三江突然笑出聲，紫袍在風裡一展，人已掠到邊上的樹上，快如閃電，“你們這叫捨本逐末。我八歲練氣入竅時，師父先教的不是扎馬步，是觀想大日紫陽圖 —— 你知道為什麼？”
元滿搖頭，眼睛卻亮了起來。
“練皮就像鑄劍時的淬火 —— 你把劍胚浸在冰水裡，反覆捶打，能讓劍刃更鋒利，劍身更堅硬。可劍胚裡的雜質呢？”蘇三江接著道“若沒在熔爐裡煉夠時辰，雜質就會藏在劍脊裡，哪天遇上高手的內力震盪，‘咔嚓’就斷成兩截 —— 看著亮，實則脆得很。”
蘇三江又指向院角那口百年古井，井沿被打水的繩索磨出深深的凹痕，井水卻清澈見底，倒映著天光雲影。
“練氣如這井水。” 他走過去蹲下身，丟了顆石子下去，漣漪盪開時，井底的鵝卵石竟隨著水波微微發亮，“你看它表面平靜，可井脈連著地下暗河，只要源頭活水不斷，哪怕井沿被磨穿，井水也不會枯竭。這活水，就是真氣；這井脈，便是你身上的竅穴。”
元滿忽然想起自己觀想宇宙時吐血翻湧的感覺，下意識摸了摸心口：“您是說，先通竅穴，再練皮肉？”
“總算不笨。” 蘇三江站起來，“紫陽門的《大日紫陽決》開篇就說‘氣為血之帥，竅為氣之府’。我五歲先觀想五年大日紫陽圖，八歲練氣入竅，等氣感穩了，才開始練扎馬步 —— 你張叔大伯教的‘鐵皮鐵骨’，在我們看來叫外功，很難練習大元滿。”
他突然伸手戳了戳元滿的肚皮，指尖帶著淡淡的真氣，驚得元滿打了個激靈：“你這身子，練的再結實，可竅穴跟堵了的泥渠似的，氣怎麼跑得動？真要練到五品，怕是得耗到七老八十，才能進入五品境界”
元滿只覺得蘇三江的內氣透體而入，順著神闕進陰交入氣海，消於無形。
突然蘇三江手指停住，本來都準備轉過去的腦袋猛然回頭，眼睛射出精光，好似煌煌大日“你練過了觀想之法？”
元滿撓頭“沒有啊！我元家哪裡有這觀想之法可練？”
蘇三江舉著手指，看著元滿。。。搖了搖頭，剛剛是他孟浪了，用內氣去觸碰元滿，江湖上這樣做是非常不禮貌及危險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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