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破廟外忽然傳來隱約的馬蹄聲,還夾著車輪碾過石子路的 “咯吱” 聲。守在廟門口的強弩兵立刻舉起弩箭,箭尖對準聲音來處,張幽遠低聲喝問:“誰在外面?”
“是過路的商隊!” 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傳來,緊接著,七八個人影出現在月光下,推著兩輛板車,牽著幾匹瘦馬,個個衣著破舊,臉上沾著塵土,看起來疲憊不堪。
為首的是個絡腮鬍漢子,手裡拎著個水壺,走到廟門口就停下腳步,拱手道:“我們是往西邊藥材的,天黑了怕遇著匪患,想在廟裡歇一晚,還望官爺行個方便。”
元舒從破廟內走出,目光掃過板車上的貨物 —— 蓋著粗布,鼓鼓囊囊的,看著像是一袋袋的東西,卻看不清具體事物。
“你們從哪來?要往哪去?” 他追問,手指無意識地按在針灼槍的槍柄上。
“從永和縣來,往三仁縣送藥材。” 絡腮鬍漢子笑著遞過一塊碎銀,“官爺要是不信,您看,這是正經通商路引,就是路上被匪類搶了大半,只剩這點貨了。” 他遞碎銀的手很穩,卻在元舒接過時,飛快地瞥了眼廟內的囚車。
“你們到後殿去休息,不準進入主殿,否則格殺無論”元舒沒有接過他的銀子,只是讓他們自主去後殿休息,他也不想多生事端。
絡腮鬍漢子見元舒態度強硬,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諂媚的笑:“多謝官爺通融!我們絕不敢亂闖,在後殿待著,天一亮就走!” 說罷,他衝身後的夥計使了個眼色,幾人推著板車,腳步 “沉重” 地往後殿挪去,板車軲轆碾過破廟的碎石地,發出比尋常貨物更悶的聲響。
元滿站在主殿的立柱後,藉著月光盯著那夥人的背影,走在最後的夥計故意落在後面,手悄悄摸向板車的粗布,指尖勾著布角,像是在確認裡面的東西。
元滿轉頭對在女人堆裡面說說笑笑的朱陸海招招手,然後低聲道:“盯著後殿,他們不對勁,板車裡肯定不是藥材。”
後殿裡,絡腮鬍漢子剛轉過來,臉上的諂媚就換成了狠厲。他一把掀開板車的粗布,裡面哪是什麼藥材,竟是十幾把磨得鋥亮的朴刀、三架短弩,還有幾捆浸了油的火把。
“都小聲點,” 他壓低聲音,從懷裡摸出一朵皺巴巴的紙蓮花,“金護法說了,等三更天,主殿的人睡熟了,把他們都殺了,誰要是敢掉鏈子,家裡人就別想活了!”
月上中天,破廟內的篝火已燃成暗紅的餘燼,火星子偶爾 “噼啪” 爆開,映得牆上歪扭的白蓮花炭痕忽明忽暗。
守在廟門的強弩兵堅持著自己的崗位,唐斯水忽然聽見後殿傳來細微的 “窸窣” 聲 —— 像是布帛摩擦的輕響,還夾著金屬碰撞的脆音,絕不是商隊歇腳該有的動靜。
他剛要示警,後殿的木門突然 “吱呀” 一聲被推開條縫,一道黑影貼著牆根溜了出來。是那絡腮鬍漢子,手裡的朴刀已出鞘,刀身映著月光,泛著冷得刺骨的光,腳步輕得像貓,直往囚車方向挪 —— 囚車裡的吳有德和朱國富縮在角落,嚇得大氣不敢出,鐵鏈碰撞的輕響在寂靜裡格外刺耳
“呔!”一聲暴喝突然炸響,費斯楠從供桌後竄了出來,此刻刀光如閃電般劈向絡腮鬍的後頸,“錚” 的一聲脆響,朴刀被斬月刀劈出一道深痕,絡腮鬍虎口瞬間震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整個人踉蹌著退了三步。
“動手!” 絡腮鬍嘶吼著往後殿退,七八條人影立刻從後殿衝出來,有的舉刀撲向元滿,有的端著短弩對準囚車,還有兩個繞到廟門,想堵住退路。最前頭的瘦高個夥計手裡握著淬了黑漬的短刀,直撲春桃 —— 他瞧著這姑娘手無縛雞之力,想先拿她當人質。
“小心!” 牛大膽拎著鬼頭刀撲過來,刀風掃得瘦高個不得不收刀格擋。牛大膽的刀重速度快,雖沒什麼花哨招式,卻全是拼命的架勢,三刀就把瘦高個逼得連連後退,後背撞在斷牆上,剛要轉身,就被翠兒一箭射穿了太陽穴。
翠兒的手還在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 三天前她連弓都拉不開,此刻卻不聲不響的把瘦高個給射死當場。
廟門處的強弩兵已搭箭拉弦,“咻咻” 兩聲,兩個想堵門的夥計應聲倒地,箭尖從後背穿出,濺起的血珠落在篝火餘燼上,發出 “滋啦” 的輕響。藤甲兵迅速圍成半圈,將囚車和女人們護在中間,盾牌相撞的 “咚咚” 聲連成一片,擋住了劈來的朴刀。一個假商隊成員想從盾牌縫隙鑽進來,被藤甲兵一斧劈中手腕,短刀 “哐當” 落地,他慘叫著滾在地上,被衙役衝上去砍死當場。
絡腮鬍見瘦高個倒地,又看兩個夥計被強弩射穿,眼睛瞬間紅得滴血。他猛地踹開身邊一個擋路的同夥,撲到板車旁,伸手就去抓浸了油的火把 —— 板車底下還藏著兩桶火油,他要燒了這破廟,哪怕同歸於盡,也不能讓金護法的命令落空。
“想縱火!” 元舒的聲音如驚雷炸響,他抬手舉起針灼槍,想想又放了下來。絡腮鬍慘叫一聲,火把掉在地上,手腕被張幽遠一刀砍掉,他瘋了似的想彎腰去抱煤油桶,張幽遠已如疾風般撲到,撲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刀刃貼著皮膚,冰涼刺骨。
絡腮鬍捂著斷腕,鮮血順著指縫往外湧,染紅了胸前的粗布衣裳。他疼得渾身發抖,卻連哭嚎都不敢大聲,張幽遠的朴刀還架在他脖子上,刀刃的寒氣順著皮膚往骨頭縫裡鑽。“別、別殺我!我都說!我什麼都說!”
元滿蹲下身,目光落在他汩汩流血的手腕上,聲音沒什麼溫度:“說清楚,你們是誰?為什麼要伏擊我們?”
絡腮鬍捂著斷腕緩緩站起,突然朝火油桶撞去,確被一腳踢翻,卻是朱陸海。
絡腮鬍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就沒了動靜,牛大膽過去翻開身子一看,已經咬舌自盡了。
張幽遠踢開地上的火油桶,桶身發出 “空咚” 的悶響,裡面僅剩的幾滴火油順著縫隙淌出來,在地上積成一小灘,被夜風一吹,泛著刺鼻的氣味。他低下身來,在他身上摸出了一朵紙質蓮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