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增慕靠在馬車的軟墊上,指尖反覆摩挲著那疊沉甸甸的銀票,一千兩,是韋曜秋送來的賠罪錢,說是醉秋坊賠的錢,息事寧人嘛。
車窗外的風雪拍打著窗欞,發出 “嗚嗚” 的聲響,他卻充耳不聞,只盯著銅鏡裡自己那張腫得不成樣子的臉,眼神陰鷙得嚇人。
方才在醉秋坊門口的畫面,像走馬燈似的在他腦海裡轉。那個叫元滿的小胖子,出手又快又狠,一拳砸在他臉上時,他甚至沒反應過來。
堂堂吏部侍郎,竟在京都最繁華的玄武二街被人當眾毆打?這麼多人看著,是啊這麼多人看著,元舒的侄子,他打我之前是這麼說的。何增慕侍郎不是白來的,都是考出來的,他不可能記錯。
可是前些時候,查過他家的底細,只是江陵淞江縣的一個遊繳啊,怎麼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巡城司、九扇門,都在打掩護,哪裡出了問題?
也不能這樣啊,參一本就打一頓,這不符合規矩啊,我要去杜相那裡走一趟。
“去杜相府裡”何增慕對著外面喊了一句,馬車在風雪中調轉方向朝著玄武大街正中心而去。
馬車很快駛到玄武大街正中心,杜相府的朱漆大門就在眼前。門房見是何增慕的馬車,連忙上前引路。何增慕下車時,特意攏了攏披風,遮住半邊臉,跟著門房快步往裡走。
與此同時,元滿正牽著張梔夏的手,走進白巧樓。店裡暖意融融,驅散了兩人身上的寒氣。小二見了,立刻熱情地迎上來:“兩位客官,裡面請!要雅間還是大堂?”
“雅間。” 元滿淡淡開口。
“好嘞!” 小二領著兩人上了二樓,找了間靠窗的雅間,遞上選單,“客官看看想吃點什麼?”
“聽說桂江裡的鱖魚現在最少肥美,做一條來吃,上次水晶蝦餃很好吃,來一份就好,給點米酒再上點下酒菜。”元滿把菜點好。
“好嘞!客官稍等,菜馬上就來!” 小二應著退了出去。
雅間裡,暖爐燒得正旺,火光映在張梔夏臉上,顯得格外嬌俏。
她扒著窗戶往外看,雪花還在零星飄落,街上行人匆匆,大多裹緊了衣裳。
“感覺你這兵符不是很厲害,當時我都很擔心,怕你被那個護衛打敗了。”元滿盯著雪說道。
“我才二品,要到五品才能有修煉自己的符籙,龍虎門五品以前都是打熬根基,所以我們才會有長輩賜下符籙,保護我們。”張梔夏理所當然的說。
“這樣啊!”元滿才知道原來是這麼回事。
“是啊,龍虎門的弟子其實不怎麼出來的,你看坤九策我們龍虎門的天下行走,也是五品了才出來,其他很少看到我們龍虎門弟子的,其實七門十派大都這樣。”張梔夏告訴元滿
“這樣啊,你懂的真多。”元滿由衷感嘆。
“這都是常識,為什麼很少有七門十派的人出來到外面瞎混呢?”張梔夏好為人師。
“是啊,為什麼很少出來?”元滿確實好奇這一點。
“其實大門大派競爭壓力也大,外門弟子想做內門,內門想做真傳,真傳想突破,資質不好的,心性不堅定的,好不容易到了六品,一看自己壽命都快到了,誰還願意出來瞎混啊,趕緊修煉增加壽命不更好,矛盾的很,而且外面也危險的很,你看我出來一趟還是二爺爺跟在身邊。這還是二爺爺突破無望才會這樣,不然誰願意浪費時間啊。”張梔夏和他科普一下。“七門十派不隨便得罪人,但是得罪了,就會殺透別人,起碼不能讓他們再有威脅。”
元滿聽著張梔夏的話,才發現竟比他想象的更殘酷,資質、壽命、競爭,層層枷鎖套在弟子身上,也難怪大多弟子寧願閉門修煉,不願踏足塵世。他抬眼看向窗外,雪花已經停了,但是夜裡更冷了。
元滿收回目光,給張梔夏夾了塊鱖魚肉,“快嚐嚐,這魚鮮得很。”
兩人閒聊間,小二又端上了滷味花生和一小碟醬牛肉,米酒的醇香混著菜香,在暖融融的雅間裡散開。元滿倒了兩杯米酒,和張梔夏碰了碰杯,淺酌一口,溫熱的酒液滑過喉嚨,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氣。
白巧樓的雅間裡,元滿和張梔夏已經吃完了飯。元滿結了賬,帶著張梔夏的走出店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