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衣袍被氣浪吹得微微獵獵作響,臉頰上還殘留著刀罡灼燒的餘溫,可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平靜得像是剛才擋下的不是一道絕殺,只是一縷無關緊要的風。
他就那麼抬著眼,望向晨曦港的方向,目光穿透數百丈的距離,穿透漫天硝煙,精準地落在了那道立在工事頂端的身影上。
數百丈外,晨曦港最高的工事上,柳生佐一丸也在看著他。
那道跨越整個港口、凝聚他十成功力的隔空複合殺招被擋下的瞬間,柳生佐一丸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底的平靜被徹底打破,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的“柳生心眼”始終鎖定著元滿,將對方的每一個動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身形微胖、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少年,連半分武道境界的氣息都沒有,卻憑著一面詭異的黑色盾牌,輕描淡寫地擋下了他的全力一擊。
輕鬆?
是的,就是輕鬆。
那面詭異的盾牌甚至沒有晃動一下,沒有出現半分裂痕;
那個少年甚至沒有後退一步,沒有露出半分吃力的模樣,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身姿挺拔,像擋下一片飄落的枯葉一樣,擋下了那道足以讓六品武者粉身碎骨、連他自己都頗為自負的絕殺一刀。
柳生佐一丸緩緩握緊手中的雙刀,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刀身的風火神紋微微亮起,又緩緩黯淡下去。
他的目光穿過漫天硝煙,穿過熊熊火光,穿過那數百丈的空曠距離,死死落在元滿身上,神念不自覺地再次催動“柳生心眼”,想要看穿這個少年身上的秘密,看穿那面詭異盾牌的來歷。
他能感覺到,元滿也在看他。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看不清元滿的具體表情,看不清對方眼底的情緒,卻能清晰地捕捉到那道目光裡的極致平靜,沒有恐懼,沒有僥倖,沒有得意,更沒有挑釁,就那麼淡淡的、平靜的,像在打量一件尋常物件,又像在無聲地問他:還有嗎?
柳生佐一丸忽然低低地笑了,笑聲裡沒有怒意,沒有不甘,反倒透著幾分饒有興致的玩味,打破了周身的肅殺之氣。
有意思。
真的有意思。
他縱橫倭國這麼多年,見過天賦異稟的武者,見過身懷奇寶的修士,卻從未見過這樣一個詭異的少年。
無境界、有奇術,看似普通,卻能輕鬆接下他的全力一擊。
這種對手,是圍不住的,如果剛才他一刀便殺了,那也就殺了,不過是多了一個亡魂;可剛才這一刀沒殺死,反而被對方輕鬆擋下,那就說明,這個表面普普通通的年輕人身上,藏著足以讓他動容的大秘密。
試探,已經夠了。
該收網了。
柳生佐一丸緩緩放下緊握的雙刀,周身暴漲的七品威壓收斂了幾分,神色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與陰鷙,只是眼底深處,多了一絲對元滿的忌憚與探究。
他抬起手,對著下方的整個碼頭,緩緩一揮,聲音冰冷而威嚴,穿透硝煙,傳遍了晨曦港的每一個角落:
“傳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