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先是意外,後是尷尬,接著是成年人遊刃有餘地自我整理,她很快便揚起一個體面的微笑:“哎呀,你們怎麼來了?來來來,快進屋坐!”
她抱著還在哭的小可樂,顛了顛,邊哄邊熱情地招呼起大家。
陳咿這才鬆開穆席席,退後半步。
穆席席看了她一眼,她也回看了穆席席一眼,眼神很輕很柔,裡面寫滿了安慰。
陳咿轉過身,揚起一個有禮貌的笑容,走上前道:“阿姨,我來看看席席,順便也看看您。”
李英藍顛著懷裡哭鬧的小可樂,側身讓大家都進來:“好啊,阿姨也想你了,好久沒見到你了。”又看到他們手裡拎著的東西,忙說,“哎呀,你們怎麼還拿這麼多東西呢?你們還都是小孩子,也沒有錢,買這些幹什麼啊,太客氣了。”
許清嶙把牛奶箱放到玄關的鞋櫃上:“阿姨,您別客氣,也沒帶什麼東西。”
雷昊元見狀也附和幾聲,順便把水果放在一旁。
大家在沙發上落座。
沙發是很老式的那種,黑色的皮面,茶几上鋪著整潔的桌布,上面擺著一個奶瓶和嬰幼兒溼巾,磨牙棒等,電視機櫃上有一排相框,其中有一張穆席席小時候的照片,圓圓的臉上全是笑,缺了一顆門牙,剩下的則是小可樂的滿月照。
最初那半小時,氣氛其樂融融,儼然是正常的做客,李英藍熱情地招待他們,拿水果,拿牛奶飲料還有零食,隨後她又去給小可樂衝奶粉,抱著他坐在餐桌旁邊,一邊喂一邊和他們聊天。
她問陳咿這次考了第幾名,問許清嶙是哪個班的,問雷昊元長這麼高是不是打籃球的。她的聲音很大,笑起來也很爽朗。似乎和剛才指責穆席席的那個女人,不是同一個。
小可樂咕咚咕咚喝完一大瓶奶,不哭了,靠在李英藍懷裡打哈欠,小手一抓一抓的,自己和自己玩起來。
陳咿想了想,覺得時機差不多了,她放下手裡的酸奶,看著李英藍,開門見山地說:“阿姨,其實我今天來的主要目的,是想問一問,席席為什麼會退出話劇。”
她話鋒一轉,微笑著表態:“本來我還以為是席席自己不想演了,結果剛才在樓下聽到你們兩個人的對話……”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一些,很為難的樣子,“我想替席席再爭取一下,您能不能讓她演完?她真的演得很好,無可替代的好,話劇元旦就要開演了,眼看就剩三四天的時間,現在退出真的很可惜。”
陳咿把所有的話都說完之後,適時停了下來,看向李英藍。
李英藍含笑聽著這一切,只是隨著陳咿越說越多,她的笑容也一點一點地變淡,變僵硬。
沉默了幾秒,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乖巧的小可樂,把奶瓶輕輕放在桌上,抬起頭,揚起一個比剛才更明顯的笑容:“陳咿,既然你都這麼直白了,那阿姨也想問問你,演這個話劇,對席席來說有什麼好處呢?”
陳咿仔細想了想,才開口:“我覺得好處有很多啊。您也知道,我們現在的學習壓力很大,幾乎每天都是學習和考試,學校既然能允許一些活動出現,就說明這個活動是合理的,是能夠幫助我們放鬆的,勞逸結合才能提高學習效率嘛。”
她知道李英藍在乎學習,所以就先能助益於學習的好處,即便這事兒的確和學習並沒太大關聯,她還是一定要往學習上扣,就如寫作文扣題一樣。
說完最關鍵的第一點,剩下的就簡單多了,她笑:“其次,也能鍛鍊人的膽識,以後到了大學,有更多類似活動的時候,不至於怯場。”
說到這,她看了一眼穆席席,穆席席低著頭,雙手絞著衣角。
她清清嗓子,一字一句說道:“最後的這個好處可能您看起來不算什麼,但是對我們來說真的非常重要——這件事讓我們幾個小夥伴變得更加團結,也更加快樂,給我們創造了更多美好的回憶,不至於以後回想起高中生涯來,除了學習都不記得有別的什麼。”
她最後這番話就是說給穆席席聽的,穆席席聽完,緩緩抬頭看向她,她一笑,回以一個鼓勵的目光。
李英藍聽完之後也笑了一下,只是有一種大人在看小孩子過家家的無奈,和一抹看透世事的滄桑。
她搖搖頭說:“你剛才說了這麼多,但是在我看來,全是廢話。”
她的語氣沒有變,還是那種爽朗的的調子,但內容像一把刀,更為深刻入骨:“陳咿,我知道我講話可能不是你們這個年紀喜歡聽的,你們這些十七八歲的孩子呀,無非就是喜歡聽一些自由啊、理想啊、熱血的話題,但是我接下來要說的話,非常現實,早點聽到,對席席是有好處的,對你們也有。”
李英藍把小可樂換了個方向抱著,拍了拍他的後背,繼續道:“陳咿,你要知道,人和人是不一樣的,至少席席和你是不一樣的。你們兩個人起點不同,你在剛學會走的時候就去很多國家旅遊了,可是我們席席,至今為止唯一一次出省,還是她兩年前去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