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昭夏……
“殿下,棋局已開,我亦在局中。必要時,我會死。”
衛安瀾心下一顫,覺得今日的昭夏有些陌生,似乎不像自己從前認識的大司命。夜空中焰火綻開,映得昭夏的眸子亮得灼人,宛如盛開在黑暗中妖異的花朵。
帶著幾分危險,更有幾分躍躍的興奮。
不知為什麼,衛安瀾忽然想到了山河血字譜,想到了那把仍舊懸在她頭頂的刀。
見衛安瀾面色不豫,似有遲疑,昭夏上前一步,親暱地撫摸著她的手背,“不過即便我‘死了’,謁神殿也不會脫離我的掌控。無論我如何傷害殿下,殿下只要相信白羲神會保佑真正的皇族,我會助你們一臂之力就好。”
衛安瀾探尋的目光從二人相握的雙手移到昭夏臉上,“陸桓必定在監視本宮與大司命的一舉一動,看來今夜本宮不能脫身得太過容易,註定要付出一些代價了。”
昭夏低低一笑,揚起左手,淡淡的異香隨著她的動作在空氣中四散開來。
“水火無情,暗箭無影。殿下,祝你好運。”
二人的交手並未持續多久便被追到塔頂的柳遇打斷。為防止計劃洩露,昭夏在煙蘿塔放了一把火後全身而退,衛安瀾和柳遇被迫跳湖逃生。身上的傷做不得假,衛安瀾這番經歷果真暫時打消了陸桓的疑慮。
此後,一切均如衛重離和昭夏所料。衛重離在雪山佈下天羅地網,單等陸桓在冬獵上起兵,然而陸桓卻並未動手,衛安瀾還意外趕了過來。於是,昭夏便在衛重離的授意下執行備用計劃,當眾飛昇,並把大司命之位傳給了令神明降下“異兆”的霞衣。
衛安瀾與衛重離“決裂”後,陸桓果然按捺不住了。在陳榆雁和立冬的配合下,衛重離掌握了他的全部謀劃,昭夏則在霞衣向蜜酒中下了希音後換了酒,保證了衛重離的安全。
“大司命應該知道朕是什麼意思。”
嚴肅的聲音將昭夏從渺遠的回憶中喚回。她依然微微笑著,唇角的弧度恰到好處,讓人不禁懷疑她是不是每次笑起來都一模一樣。
衛重離冷冷地打量著昭夏完美的笑容,“陸桓說華陽身上揹負著山河血字譜詛咒,朕權當他是危言聳聽,但大司命在雪山上也說出了‘禍國妖星’四個字,莫非大司命要告訴朕這是巧合?”
感受到一陣莫名的壓迫感,昭夏搖頭苦笑,眼中蒙上一層無奈之色,“陛下,陸桓勾結了含庭啊。既然他把手伸到了謁神殿和聽神廟,總有不慎洩露訊息的時候,我只是順從他的心意,讓他放鬆警惕罷了。”
衛重離沒說話,只定定地看著昭夏,似要看穿她的內心。空蕩蕩的大殿裡鴉雀無聲,彷彿連說一不二的白羲神都收起了酷烈威嚴。
沉默良久,衛重離方不疾不徐地道:“大司命忠心可嘉,朕心甚慰。既然謁神殿中藏著不少陸桓的黨羽,那即日起,所有人不得離開此地半步。大司命可要好好清理門戶,否則莫怪朕廢了大司命的《聖訓》。”
走出謁神殿,衛重離抬頭望向空中的燦爛驕陽,無聲地呵出了一口氣。
雖然從未說出口,但衛重離很清楚衛安瀾的心思,她對神明恨之入骨,一直在想方設法削弱神明的威力。他默許了她的所有動作,不過陸桓總是在不經意間強化神明在民間的影響力,美其名曰“穩固皇權”。因此,衛重離總認為他們還沒等到合適的時機。
而現在,時機來了。
朝臣和禁軍都已眼見耳聞,大司命並非都是至高無上的尊長,也可能是謀奪天下的罪人。那麼從今日開始,哪怕昭夏於社稷有功,大涼的政令亦不必再出自謁神殿。他會借陸桓和霞衣謀逆一事,和衛安瀾一點點扭轉大涼子民的信仰。
此事幹系重大,絕非一朝一夕之功。眼下旁的都不重要,他該先去看看衛安瀾了。
衛重離抿緊嘴唇,快步走下臺階。馮凌見他行色匆匆,忙小跑著跟上稟報道:“陛下,柳大人求見。”
柳遇。
衛重離目色一沉。他只顧想著昭夏不合常理的舉動,差點把這個人給忘了。
罷了,他能活過這一局,也很好。
雪大天寒,柳遇在鴻均殿中等候許久,終於盼來了衛重離。他剛要跪地拜見,衛重離便豎手止住,一指旁邊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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