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入左家二十餘年,她的風骨早已削去,心智早已磨平,徹底淪為了丈夫的附庸。如今她喪子,怎麼瘋怎麼報復都不為過,衛安瀾完全理解,甚至願意讓步,不以權勢地位壓人,不計較那些本該要了她的命的冒犯。
但,她千不該萬不該對衛安瀾身邊的人下手。
愛屋及烏,恨屋不能及烏。
這是衛安瀾的底線。
“別惺惺作態了!我只有一個兒子,要不是你先來南都,我兒怎麼會跟過來?他是我的血我的肉,是我們左家的希望啊!”
王夫人腦海中最後一根弦無聲崩裂,她再也忍不住滿腔恨意,胡亂抓握著衣襟,金釵玉環散落了一地,“衛安瀾,我現在奈何不了你,不代表你能一直逍遙下去!”
眼看王夫人雙目赤紅,已經徹底陷入瘋狂,柳遇忙低聲勸衛安瀾:“都是些瘋話,殿下別聽了,讓微臣把人帶走吧?”
奇怪的是,不知王夫人的哪句話觸動了衛安瀾,她的目光定格在斑駁的樹影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衛安瀾,你不敬神明,觸怒上天,穀雨的死就是你的報應!總有一天,你的至親至愛都會因你而死!你就是個妖孽!”
放在往常,王夫人的話足夠她死好幾次了,不想衛安瀾居然還能忍。柳遇一臉為難地看向衛安瀾,卻見她在聽到“穀雨”這個名字後青筋暴起,宛如被成群的蛇蟲死死纏住了頸項。
雖然臉色如常,但柳遇意識到,這一次衛安瀾真的動怒了。
穀雨既是節氣名,想來也是她的面首。柳遇不禁暗暗思忖,此人究竟有何特殊之處,竟能讓一貫高傲淡然的衛安瀾失去理智?
很快,柳遇便不著痕跡地彎了彎唇角。不過是男女間那點事,她越痛苦他該越高興才對。
更何況,午夜夢迴之際,他也在心裡無數次重複過相同的詛咒。
這個女人表面強勢,也不過如此。
柳遇面無表情地平視前方,所有人都在關注衛安瀾和王夫人,沒人會看見他面具下那一閃而過的輕蔑。
正如沒人會知道他是誰。
衛安瀾眸中掠過濃烈的殺意,她什麼都聽不見了,只知道自己又被拖回了那個電閃雷鳴的雨夜,滿眼都是穀雨慘死時的樣子。他為了衛安瀾身陷左家的陰謀,慘遭剝皮抽筋,御醫使盡渾身解數也沒能救回他。
他就躺在衛安瀾懷中,握著她的手,整整堅持了三個時辰才嚥氣。
甚至在死前最後一刻,穀雨都在勸她忍耐,輔國公得皇帝器重,大將軍又手握重兵,不能為了一個下人和他們翻臉,影響邊境安寧,朝廷穩固。
“殿下……別怕……你要……相信,黑夜……會過去的……”
穀雨死後,衛安瀾從未在人前提起過他。然而,即便她不去描摹憤懣與怨恨,那道傷口依舊橫亙在心上,一邊聽著神明的詠唱,一邊拖著她的軀殼,一直走,一直走。
他痛苦的呻吟,求生的眼神,日復一日地折磨著衛安瀾,以至於她每次在京城見到左家的人,都要耗盡全力才能遏制住殺人的衝動。
可現在,王夫人居然敢拿穀雨刺激她!
衛安瀾全身的經脈都在叫囂,說什麼時機未到,什麼大局為重,你是公主,殺了她,殺了她又如何啊!
察覺出衛安瀾已經快控制不住情緒了,少微忙用力握住她的手。衛安瀾的呼吸逐漸加快,可是她醒不過來,她被鐵鏈牢牢鎖住,生鏽的倒刺勾入肺腑,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讓她承受著徹骨的疼痛。
“殿下?”
朦朧間,衛安瀾似乎聽到另一個聲音在呼喚她。那人手持利刃,身披朝霞拔足狂奔,一條條劈開束縛她的鎖鏈,也一層層剝去了她的痛苦。
——線弧道一出畫前面在刀的厲凌,焦聚面畫至直,亮越來越的前眼瀾安衛,過而淌流上從度溫的人宜
”!心小“
:說話有者作
無
章6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