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慚愧地搖搖頭,又試探著抬起眼睛問道:“殿下有懷疑的物件了?”
“柳大人唄。”小滿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薛知宜都說了他從不去秦樓楚館尋歡作樂,那天卻破天荒地去看花魁跳舞,又主動攬下左麒的案子,他可疑得很呢。殿下,我說得沒錯吧?”
南都的怪事太多,衛安瀾對柳遇的態度也很詭異,小滿甚至有種預感,這些“巧合”最終都會指向同一件事,安靜的水面下已有暗流湧動。
連同柳遇這個人也絕不簡單。
見小滿一語中的,衛安瀾欣慰一笑,心情愉悅地摸了摸他的頭頂,“過慧易夭哦。”
小滿仰起頭,眯成月牙的笑眼裡透著幾分深邃的認真,“那我一定比殿下聰明。”
深秋的陽光帶著些許慵懶和愜意,靜靜照在南都的大街小巷。荒無人煙的神廟外,光禿禿的樹枝隨風搖曳,就算有人經過也看不出地下潛藏的兇險。
柳遇一早便來到神廟裡搜尋,耗費了近一個時辰才在神像底座後方發現了開啟機關的旋鈕。那旋鈕設計得極其精巧,透過加熱蠟油延遲啟動時間,足以製造充分的不在場證明,想來石興一早便做好了準備。
昏暗陰冷的暗道重新開啟,柳遇手持火把,仔細檢查了每一塊石壁。除了暗道盡頭的空箱子,他只在一塊碎裂的石板下找到了一張殘片。
柳遇的指尖緩緩撫過紙上血紅的字跡,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後方隱有窸窣的腳步聲,柳遇悄無聲息地把紙片藏入袖中,從容站起身。來人是刺史府的差役,他對柳遇拱了拱手道:“郭大人見柳大人至今未歸,特派我等前來協助。”
法曹郭澄明是柳遇的好友,他腿腳不便,訊息卻極其靈通。而柳遇之所以和他結交,除了維護刺史府的人脈之外,還因他也曾被衛安瀾所害。
據說當年衛安瀾調查一宗舊案時,因剛愎自用,害得郭澄明右腿殘疾,一身抱負難以施展,只能一輩子留在南都當個小小法曹。聽人談論這起往事時,柳遇只覺得從郭澄明身上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只不過,相比於郭澄明,他失去的更多,付出了更大的代價。
時辰已晚,神廟裡也搜得差不多了,柳遇深吸一口氣,點點頭道:“有勞郭大人惦記。辛苦諸位把上面那具屍體帶回刺史府吧,本官還要去拜見長公主,晚些回去。”
差役躬身應下,柳遇以神廟年久失修為由暫時圍住了神廟,不許旁人靠近。他總覺得石興在此地佈置機關另有用途,而這些事,興許衛安瀾也會感興趣。
柳遇冷漠地勾了勾唇,朝公主府的方向快步走去。行至半路,一個熟悉的身影翩翩而來。
衛安瀾雙眼微眯,手裡緩慢地捻著串珠,豔如烈火的紅裙令天邊的錦霞黯然失色。
柳遇的目光不自覺地隨著她的指尖移動。那手串並非金玉,而是由十幾顆顏色雜亂質地各異的石頭串成,看上去非但不像皇族之物,連一般人家都不會佩戴。可衛安瀾似乎特別喜歡它,無論走到哪裡都帶在身上,就連昨夜那般情形也不例外。
難道是哪個面首送給她的定情信物?
轉眼間,衛安瀾已來到面前,柳遇忙收斂心神,躬身行禮,“微臣正想著殿下,殿下就來了。”
柳遇今日未著官袍,一襲白衣襯得他身姿挺拔頎長,優容清雅,宛如一抹飄颻於日下的雲嵐。他如常問候衛安瀾,彷彿昨日的一切都沒有發生,衛安瀾不曾指使手下放冷箭,他也不曾亂了方寸。
其實柳遇心裡清楚,於衛安瀾而言,他身上的謎團那麼多,用點手段試探很正常。
無心之人,自然無情。
既然無情,何談勝負。
他們兩人之間,唯論生死而已。
既然柳遇裝作若無其事,衛安瀾也心照不宣地避開了他隱藏身手的事實。時日還長,她有的是耐心同他周旋。
衛安瀾抬手示意柳遇免禮,“柳大人從哪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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